凝聚认同?强化国家叙事?为后续的什么政策铺路?
墨文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上面是他今天随笔记录的一些观察:
民众情绪复杂:哀悼与喜悦交织,对生还者的感激与对逝者的悲痛并存。但总体倾向是“国家做了该做的事”。
半袋粮的实际效果:对于底层家庭,可缓解三五日饥荒;对于稍宽裕者,是意外之喜。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但“国家记得”的心理慰藉很强。
伤兵与民众的互动:自发、真实、充满细节。没有官方安排的“感人场景”,但正因如此,更具冲击力。
知识分子阶层出现警惕声音:担心英雄叙事被工具化,担心牺牲被神圣化。虽属少数,但值得注意。
雷诺伊尔全程未公开露面:刻意将舞台让给民众和士兵,姿态很低,但掌控力仍在。
写到这里,墨文停下笔。
他想起了雷诺伊尔那天在文化院说过的话:“我需要它。就像人需要影子,才能确认光的存在。”
也许,英雄节就是那道光。
而他自己,以及那些清醒的、警惕的声音,就是影子。
光越亮,影子越深。
二者缺一不可。
窗外,城市的烛光依旧闪烁。
墨文终于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小小的火苗跳动起来,在墙壁上投下他佝偻的身影。
他提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
【当国家开始为自己加冕,人民要做的,不是欢呼,而是注视那顶冠冕的重量——有多少血肉,有多少谎言,有多少不得不为的无奈,有多少可以避免却未被避免的牺牲。】
【纪念,是为了不忘。而不忘,是为了不让同样的牺牲,再次成为必要。】
写完后,他吹熄油灯,重新陷入黑暗。
在这个属于英雄的夜晚,他选择做一个清醒的守夜人。
哪怕守的,是一片看似光明的黑暗。
深夜,圣辉城中央政务大楼,顶层会议室:
一场只有五个人参加的绝密会议正在进行。与会者:雷诺伊尔、列奥尼达斯(总参谋长)、德尔文(海军总令)、维利乌斯(空军总令)、以及一位未公开姓名的高级文职幕僚。
幕僚正在汇报:“英雄节的社会反响监测数据已初步汇总。正面评价占比87%,负面及疑虑占比9%,中立4%。疑虑主要集中在知识分子和部分南方新收复区居民中,担忧‘军事荣耀过度宣扬’和‘牺牲被工具化’。但总体而言,国家认同感和凝聚力有显着提升。”
列奥尼达斯点头:“前线将士的士气也得到提振。许多伤兵表示,‘国家记得’比任何勋章都重要。但……也有问题。荣军院项目压力巨大,伤残军人的长期安置需要天文数字的资源。”
雷诺伊尔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敲。许久,他开口:“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强有力的国家叙事。不仅仅是‘共和国’,而是……更能凝聚人心、赋予牺牲以更高意义的东西。”
幕僚抬头:“您的意思是……”
“卡莫纳人民共和国这个国名,是建国初期定的,那时我们只求生存。”雷诺伊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点点烛光,“但现在,我们有了更宏大的目标——重建文明,扞卫兄弟国家,在废墟上建立一个真正不同于旧时代的新世界。我们需要一个国名,能承载这种抱负,能赋予所有牺牲以神圣性。
维利乌斯皱眉:“神圣性?这会不会……太宗教化了?”
“不是宗教的神圣,是理想的神圣。”雷诺伊尔转身,眼神深邃,“是‘人民的事业是神圣的’那种神圣。是‘为更美好的世界而战,这种战斗本身具有神圣意义’的那种神圣。我们需要让每一个公民相信,他们不仅仅是在建设一个国家,而是在参与一项伟大的、神圣的历史进程。”
德尔文若有所思:“所以,您想改国名?”
“卡莫纳人民神圣共和国。”雷诺伊尔一字一句地说,“‘人民’是主体,‘神圣’是性质,‘共和国’是形式。这个名字,要告诉所有人——这个国家不属于任何个人、任何家族、任何利益集团,它属于全体人民,而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和意志,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所有为之奋斗、为之牺牲的人,都是这场神圣事业的一部分。”
会议室陷入沉默。
幕僚谨慎地说:“更名是重大宪法事项,需要全民公投,程序复杂。而且,‘神圣’一词可能会引发争议,尤其是与国际社会的交往中……”
“所以要先铺垫。”雷诺伊尔说,“英雄节是第一步。让‘英雄’、‘牺牲’、‘伟大事业’这些概念深入人心。接下来,荣军院的建设、南方重建的成果、与龙域兄弟国家的深度合作……所有这些,都要纳入‘神圣事业’的叙事框架。等到时机成熟,更名就会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