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室重新陷入寂静。墨文走回书桌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虽然这里没有真正的窗户,只有模拟自然光的柔光板。他望着那虚假的“光线”,仿佛能穿透三百米厚的岩层和混凝土,看到港口上那些即将出征的年轻面孔。
他低声重复着自己写下的句子:
“此去东方,十五万子弟,非客军,非援兵,乃归家之弟兄。”
“归家……”他喃喃道,“但愿他们,真能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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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整,破晓港。
寒风凛冽,但阳光刺眼。十五万士兵组成的方阵前方,临时搭建的宣誓台上,雷诺伊尔独自站立。他没有穿厚重的军大衣,只着一身笔挺的统帅制服,任凭寒风拍打在脸上。
他手中没有稿纸——稿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已经刻在他的脑子里。
扩音系统将他的声音传遍港口每一个角落,并通过通讯网络,同步传送到共和国全境所有聚居点、军营、工厂的公共广播中。
“卡莫纳的将士们,共和国的公民们。”
雷诺伊尔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平静而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渲染:
“今天,我们将宣读一份誓言。一份卡莫纳共和国与龙域人民共和国,共同立下的兄弟之誓。”
他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方阵,扫过那一张张年轻、坚毅、也有些迷茫的脸。许多士兵的眼中,除了对命令的服从,还有对未知远征的忐忑,以及对“兄弟国家”这个陌生概念的好奇。
“在宣读之前,我想告诉你们三件事。”
“第一,你们即将前往的战场,距离卡莫纳八千公里。那里没有我们的山脉,没有我们的冻土,语言不同,饮食不同,连风吹在脸上的感觉都不同。你们会感到陌生,会想家,会质疑为什么要在那么远的地方流血。”
“第二,这场战争,从纯粹的利害计算来看,卡莫纳可以不参与。我们可以继续埋头建设,消化南方,巩固边境。派出十五万精锐远征,意味着国内防御空虚,意味着资源消耗,意味着风险。”
“第三,也是最残酷的一点——你们中的许多人,可能会死在那里。死在陌生的土地上,葬在异国的泥土中。你们的家人,可能连你们的墓碑都看不到。”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和旗帜猎猎的响声。
雷诺伊尔的声音依然平静:
“那么,为什么还要去?”
他抬起头,看向更远处海面上那些庞大的舰影:
“因为七年前,当西格玛的钢铁洪流压向北境边境时,当黑金的‘日焉协议’试图将整个大陆拖入疯狂时,当我们在废墟和冻土中几乎要绝望时——有人对我们伸出了手。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基于对正义和尊严的共同理解,伸出的同志之手。”
“因为三年前,当我们刚刚统一南方,百废待兴,内部暗流涌动时——有人与我们签署了《互助条约》,提供了我们急需的技术和贸易支持,在外交上为我们抵挡了无数明枪暗箭。”
“因为今天,当那个曾经奴役过我们、后来又试图毁灭我们的旧世界的残余力量,再次集结,试图扼杀另一个正在从废墟中站起来的民族时——我们终于有能力,也有责任,握住那只曾经握住我们的手。”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依然没有激昂的语调,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冻土:
“这不是报恩。这是选择。”
“选择站在曾被欺凌者的一边,而不是欺凌者的一边;”
“选择站在建设者的一边,而不是毁灭者的一边;”
“选择站在那些相信人可以通过劳动和智慧创造未来的人的一边,而不是那些认为世界就该由强权与枪炮来主宰的人的一边。”
他展开手中的文件——那是墨文手稿的复制件,上面的字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所以,现在,请所有卡莫纳的将士,所有共和国的公民,与我一同立誓——”
雷诺伊尔开始朗读《兄弟国家联合宣言》。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当读到“因我们曾同跪于废墟,见惯烈火焚城,听遍至亲哭嚎”时,台下许多老兵的眼眶红了——他们亲身经历过那些地狱般的场景。
当读到“此去东方,十五万子弟,非客军,非援兵,乃归家之弟兄”时,士兵们挺直了脊背。
当读到“伤彼之刃,即伤我之躯;辱彼之言,即辱我之名;犯彼之境,即踏我之庭”时,港口上响起一片低沉但整齐的、武器撞击胸甲的铿锵声——那是卡莫纳军人在重大誓言时的传统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