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不是童话故事里的‘英雄归来’。这是现实。是三十五万个活生生的人,带着三十五万段沉重的过去,要挤进一个刚刚能喘口气、远未丰衣足食的新家里。”
“摩擦会有,冲突会有,误解会有,甚至……流血也可能会有。”
他的话让场中气氛陡然一凝。
“但是——”张天卿的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像锤子敲在铁砧上,“如果我们只停留在互相猜忌、互相计算、互相防备的层面,那我们和旧时代那些为了一亩地、一口井就能杀红眼的军阀有什么区别?我们和那些眼里只有利益、没有同胞的掠夺者有什么区别?”
他向前走了一步,斗篷在风中扬起: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站在卡莫纳这片被鲜血浸透又渴望新生的土地上,不是为了重复历史的错误!”
“我们是为了证明——”
“人,可以不一样!”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顿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帝国为什么坠落?不是因为它的科技不发达,不是因为它的军队不强大!”张天卿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冷冽,“是因为它后来忘了,科技是为了谁,军队是为了谁!是因为它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是因为它的制度最终保护的是少数人的特权,而不是大多数人的福祉!”
帝国军人的队列里,许多人脸色变得苍白,有人低下头,有人眼中闪过痛楚。这些都是他们四十年来,在冰原深处反复咀嚼、却不敢轻易定论的伤口。
“北境为什么能站到现在?”张天卿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人民,“不是因为我们有多聪明,多能干。是因为我们从废墟里爬起来的时候,最先记住的,是那些死在黑金屠刀下的平民的哭喊,是那些为了掩护孩子而被炮火吞噬的母亲的眼神,是那些饿死在迁徙路上的老人干瘪的手!”
“我们记住了一点:任何制度,如果不能保护最弱小的人,那它就是失败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所以,今天,我要对你们所有人——无论是刚摘下帝国鹰徽的,还是一直戴着北境星辰的——说一句实话:”
“没有完美的制度!”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澜。连他身后的北境高层们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是的,没有完美的制度。”张天卿重复,语气平静而坚定,“人类设计出来的任何框架,都有漏洞,都有局限,都会在时间中磨损、变形,甚至滋生新的不公。帝国如此,北境未来也可能如此。”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深沉的力量:
“但是——”
“有没有追求完美制度的政府,有没有敢于承认自身不完美、并不断朝着更公平、更正义方向努力的执政者,有没有一群愿意为了这个‘不完美’的理想去流血、流汗、甚至妥协的普通人——这,才是区别!”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
“帝国后期的政府,不再追求完美,只追求维持。所以它腐朽,它坠落。”
“北境现在建立的政府,我不敢说它现在有多好,但我可以承诺——”
“只要我还站在这个位置一天,它追求‘完美’的脚步,就绝不会停!”
“我们会犯错,我们会走弯路,我们会在资源分配上捉襟见肘,我们会在新旧融合中磕磕绊绊。”
“但我们不会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问题!”
“我们不会捂起耳朵,假装听不见哭声!”
“我们更不会把手一摊,说‘没办法,制度如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炽烈: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制度让该吃饭的人饿肚子,我们就改制度!”
“如果制度让该说话的人闭了嘴,我们就砸碎它!”
“如果制度成了新的枷锁,我们就亲手锻造开锁的钥匙!”
风雪再次呼啸起来,却仿佛成了他话语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