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前,我的祖先向国王发誓:‘以剑与血,守护翠玉河谷,至死方休。’”
维特斯拔出剑,剑身在火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
“现在,轮到我了。”
老亨利看着主人,眼中泛起泪光。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塔楼里只剩下维特斯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下方燃烧的河谷。
四十年的经营,四十年的心血,四十年来每一个深夜在书房里批阅文件,每一个清晨在田间视察农事,每一次在丰收节上与领民共饮,每一次在寒冬里开仓放粮……
都要化为灰烬了。
因为张天卿。
因为那个从北境来的、满脑子“革命”和“解放”的年轻人。
维特斯不理解。他研究过张天卿的履历,读过北镇协司的宣言,甚至偷偷派人去北境考察过。他承认,张天卿治理下的北境,确实比黑金统治时期好得多。平民有饭吃,孩子有学上,没有贵族欺压,没有外国驻军。
但那又怎样?
那种“好”,是以毁灭旧秩序为代价的。是砸碎所有的瓷器,然后在废墟上建起粗糙的陶屋。是烧掉所有的书籍,然后重写历史。
维特斯不想要那样的世界。
他想要的世界,是优雅的,有秩序的,有传承的。是贵族承担守护之责,平民安居乐业,土地被精心照料,文化被细心保存。是春天播种,秋天收获,冬日在壁炉前读诗,夏日在凉亭里听雨。
是……他父亲教给他的,那个已经消逝的旧世界。
“最美好的前程啊……”维特斯轻声念着,像在念一句咒语,“请不要对我冷酷。”
这是他年轻时读过的一首诗,作者早已佚名,但诗句刻在了他心里:
最美好的前程啊,请不要对我冷酷
因为我曾用整个青春浇灌希望
最温柔的时光啊,请不要离我而去
因为我已用所有爱恋将你珍藏
而现在,前程冷酷,时光流逝。
他输了。
不是输在战场上——虽然战场上的失败是注定的。是输在时间上,输在潮流上,输在那个已经没有人再相信贵族、相信传统、相信优雅从容的时代。
窗外,传来隐约的炮声。
联军更近了。
维特斯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件他作为公爵该做的事。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暗格,取出一本厚厚的羊皮笔记本。这是他的日记,从二十二岁继承爵位那天开始写,写了四十年。最后一页是昨天写的:
“张天卿的军队已突破第二道防线。汉斯暗示联邦可能撤出。我知道结局了,但我不后悔。我守护了这片土地四十年,让它肥沃,让它丰饶,让它的人民免受最残酷的饥荒和战乱。如果这就是终点,那我坦然接受。”
“只是,我亲爱的儿子赫克托……父亲对不起你。我把一个破碎的王国留给你,却教你怎么去统治一个完整的国家。”
赫克托,他唯一的儿子,今年二十五岁,正在旧大陆留学,读的是农业经济学。维特斯原本计划,等儿子学成归来,就把爵位传给他,让他用现代科学知识,把翠玉河谷建设成卡莫纳乃至整个大陆的农业典范。
现在,没有未来了。
维特斯翻开日记的最后一页,用钢笔写下最后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