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六十三岁,翻墙的时候还得辅兵搭手。但上卡车这件事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卡车发动的声音把偏房里的蔡鋆吵醒了。
蔡鋆隔着窗缝看见宗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薄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
旁边的陈德裕盘腿坐在铺盖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陈老板,外头又出去了一辆车。”蔡鋆小声说。
陈德裕没睁眼。
“跟你我有什么关系。”
蔡鋆把粥端起来喝了,没吭声。
院子里,装甲指挥车的舱门关着。李锐坐在里面,手指在系统面板上滑动。
面板上显示着一列药材清单。他昨晚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把系统商城里所有跟医药沾边的兑换选项翻了一遍。
系统的定位是军火库,不卖草药,但卖军用急救包、战场止血粉、消炎药片和退烧药。
退烧药片不能直接拿出来用。大宋的百姓不认识白色药片,吃下去要么以为是毒药,要么以为是仙丹,两种结果都不好。
李锐的解决办法很简单。
他用工业原料点数兑换了一批军用急救物资,然后让赵香云找了三个在混乱中被抓来的药铺伙计,连夜把退烧药片碾碎,掺进中药粉末里,重新分装到油纸包里。
药效不变,外观变了。
百姓拿到手的是一包闻着有草药味的散剂,按宗泽的方子用热水冲服。至于为什么一包散剂的退烧效果比太医院的方子还好,没有人会深究。
活命的时候没人追究药理。
李锐关掉面板,拿起手边那张宗泽塞到车门缝里的摸底汇总。
两个坊,三百八十多户,确认死亡超过七十户。
他把纸翻过来看背面。宗泽在背面的空白处用炭笔写了一行小字:崇仁坊东七巷钉死门户,内有不详之物,请将军定夺。
李锐知道“不详之物”是什么意思。
这种事在断粮的年月里不新鲜。
李锐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他推开车门,冷空气扑到脸上。
院子里张虎正指挥两个辅兵往卡车上装药包。赵香云站在廊檐下翻看蓝皮暗册。
“那十一个人抓了几个?”李锐问。
赵香云合上暗册。
“昨晚七个,今天早上又拿了两个。还剩两个,一个藏在外城蔡河边上的渔户里,李狼已经派人盯着了。另一个跑出了南门,往应天府方向去的。”
“跑了?”
“跑了。”赵香云的语气很平淡,“南门值夜的辅兵认出来晚了两盏茶的工夫。那人混在出城挑水的百姓队伍里,等辅兵反应过来人已经出了三里地。”
李锐没说话。
赵香云继续说:“这个人叫孟观,应天府人,太学出身,是吕方供出来的应天府那边的接头人。他跑了回去,应天府知府朱胜非那边早晚会知道汴梁的情况。”
“知道就知道。”
李锐的手搭在车门边上,目光越过院墙看着远处的天空。
汴梁城的冬天,天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偶尔能听见乌鸦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