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规律,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每一步,都像踩在凝固的血泊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这个脚步声,我熟悉。
他停在了门口。
月光穿过破损的门扉,照亮了他的身影。依旧是那身暗部的服饰,但此刻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我曾经试图理解、试图靠近的眼睛,此刻是一片猩红的血色,里面旋转着冰冷、复杂的黑色图案——万花筒写轮眼。
宇智波鼬。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物体。
共感力在触及他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渊。我感知不到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一片虚无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
比面具男那混沌的恶意,更加可怕。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在黑暗中与之依偎,共享秘密,视为唯一同类的人。看着这个,我为他织过黑色围巾,试图偿还“生日重量”的人。看着这个,在止水坠落时,发出绝望嘶吼的人。
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族人的尸山血海之中,站在我的面前,像一个执行清洗任务的……死神。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大脑给出了唯一合理的解释:惩罚。
因为我的贪婪。因为我偷取了本不属于我的东西——宇智波的姓氏,美琴阿姨的温柔,佐助别扭的关心,止水带来的光,还有……眼前这个人,曾经给予我的、黑暗中的理解和片刻的安宁。
我偷来了短暂的、虚假的“幸福”。而现在,债主上门了。需要连本带利,用生命来偿还。
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了之前的疼痛。
我扶着墙壁,艰难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直视着他那双猩红的、非人的眼睛。
“宇智波……鼬。”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他沉默着,等待我的下文,或者,等待我无谓的反抗。
我没有反抗。
我只是抬起颤抖的手,缓慢地,解开了缠绕在脖颈上的、从未在人前取下过的绷带。
一层,又一层。
绷带落下,露出了其下苍白脆弱的皮肤,以及……横亘在脖颈上的一道狰狞的、陈旧的疤痕。那是实验室里,某次失败的“颈部连接”实验留下的印记,是我作为“非人”造物的证明之一。
这是我最深的自卑,最想隐藏的“非正常”证据。
现在,我把它暴露在他面前。把我最不堪、最真实的一部分,呈递给即将执行惩罚的……审判者。
“我偷来的……”我看着他血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些……原本不属于我的‘幸福’……”
“我愿意……付出代价。”
喉咙因为受伤和情绪而哽咽,但我强迫自己说完。
“以及……生命的……利息。”
我向前一步,微微仰起头,将那道脆弱的、布满疤痕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下。这是一个引颈就戮的姿态。放弃所有防御,主动求死。
在我解开绷带,露出伤痕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鼬那冰封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他眼中那旋转的万花筒图案,似乎凝滞了百分之一秒。
“对着……这里,不会愈合。”我轻轻念道,无人知晓的秘密,如今毫无保留的告诉宇智波鼬。
共感力在那死寂的冰渊最底层,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震颤。像投入深井的石子,终于触底,发出了无人听闻的回响。
那是……痛苦。
属于宇智波鼬的,被压抑到极限的,巨大的、无声的痛苦。
他在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