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使团途经一处县学。
朗朗的读书声,从院墙内传出。
西庇阿停下马车,走下车厢,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数百名衣着朴素、但干净整洁的孩童,正盘膝坐在广场上,人手一册崭新的书本,跟着一位老先生,大声朗读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们学习的,是一种全新的、被简化后的方块字。
“这是……?”克拉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此乃郡县学堂。”小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自豪,“神皇陛下颁行【教化万民法案】,凡神朝适龄子民,无论贫富贵贱,皆需入学,学习神朝新文与基础算术。陛下说,知识,不应是贵族的私产,而应是帝国强大的基石。”
全民教育!
而且是强制性的!
西庇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在罗马,知识是贵族阶级的特权,是统治的工具。而这位东方的神皇,竟然在试图将知识赋予他所有的子民?
他想做什么?他究竟想创造一个怎样的国度?一个由亿万拥有智慧的民众组成的帝国?
这太疯狂了!这太可怕了!
就在西庇阿心神俱震,几乎要怀疑人生的时候。
“啾——”
一声清越的鸟鸣,自高空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通体由青铜与琉璃构成、闪烁着微光的机械飞鸟,盘旋而下,精准地降落在了西庇阿面前的马车顶上。
它那宝石般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张开鸟喙,吐出了一卷用紫色丝带系着的莎草纸。
做完这一切,青鸟双翼一振,再次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云层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神秘与精准。
使团的护卫们甚至来不及拔出短剑。
西庇阿死死地盯着那卷莎草纸,他认得那紫色的丝带,那是他女儿最喜欢的颜色。
他颤抖着手,解开丝带,展开信纸。
熟悉的、优美的拉丁文笔迹映入眼帘,信中的内容,正如江昊所要求的那样,描述着她作为神皇女人的恩宠与幸福,描述着神朝的强大,以及腹中那“神圣的血脉”。
这些,都让西庇阿感到心如刀绞。
但真正让他如坠冰窟的,是信纸末尾,那一行用家族暗语写下的话。
“父亲,切勿与太阳争辉,巨龙的鳞片并非黄金,而是钢铁。”
切勿与太阳争辉……这是他教给女儿的,用来形容那些不自量力、挑战绝对权威的蠢货。
巨龙的鳞片并非黄金,而是钢铁……这是科尔内利乌斯家族内部,用来形容一个国家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其炫耀于外的财富,而在于其深藏不露的战争潜力。
女儿不是在求救。
她是在警告!
她不是被胁迫的囚徒,而是……一个彻底被征服、甚至开始为征服者着想的……背叛者!
西庇阿猛地捏紧了信纸,莎草纸在他的掌心被揉成一团。他抬起头,望向咸阳的方向,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与……敬畏。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所谓的“东方帝国”,而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