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这王淑芬不知道整天在干嘛,这点事都做不好。
不知道聋老太,是他们培养养老人最重要的一环吗?
聋老太裹着件厚棉袄,蜷在炕上,眼睛浑浊。
“中海啊?”她声音异常清晰,“遇上坎儿了?”
易中海把槽子糕放在炕沿,那唯一干净点的小桌上,脸上满是愁苦:
“老太太,您是咱院的定海神针。我这联络员当的……唉,太难了!
整天就是些鸡毛蒜皮,泼妇骂街,净往里搭钱!这位置,就是个火坑啊!”
他刻意加重了“搭钱”两个字。
这老太婆有钱,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
他的两间东厢房,就是从聋老太身上买的。
在这之前,整座四合院都是她的房产。
聋老太眼皮都没抬,手指捻了捻槽子糕的油纸包,发出窸窣轻响。
半晌,才慢悠悠开口:
“火坑?那是你没瞅准坑里的金子。中海啊,你当了几十年钳工,几级了?”
易中海一愣:“七……七级啊。”这跟联络员有屁关系?
聋老太嘴角牵起,点拨道:“七级?到头了?隔壁院老赵头,八级工,月月九十九块!”
“厂长见了都递烟!那才叫爷!你那一大爷,人家是认你老,顶个屁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压得住贾张氏那号泼皮?”
她眼珠转向易中海,闪过一丝精光:“联络员?屁大点权,管天管地管拉屎放屁?”
“真能管事的,是那技术!是那硬邦邦的等级!钻你的钳子去!钻透了,成了八级工。”
“甭说一个贾张氏,就是街道办王主任,也得敬你三分!”
“到时候,这破联络员,你想当就当,不想当,它就是个屁!”
轰!
聋老太的话,醍醐灌顶啊。
易中海混沌的脑子里,满是八级钳工!九十九块!厂长递烟!
对啊!自己钻了牛角尖,总想着靠大爷的名头。
靠这破联络员的虚权掌控四合院,怎么就忘了最根本的东西。
钱!地位!八级钳工的技术地位!那才是真正的金身!
燃了,易中海燃了。
什么邻里纠纷,什么贾张氏撒泼,都成了脚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站起来,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老太太!您……您说得对!太对了!我这就回去!钻!往死里钻!”
看着易中海小跑出去的背影,聋老太慢慢掰下一小块槽子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易中海疯了。
红星轧钢厂钳工车间,那个曾经习惯背着手,眯着眼指导年轻工人的易师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一头扎在钳工台前,仿佛要把自己焊在机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