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一种独木难支的愤怒。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拼命给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堵窟窿的船夫,他刚堵上一个,船身另一侧,却裂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而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这副身躯,和身后这三十名弟兄的性命,去撞向那道最大的裂口。
希望能撞出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生机。
“大人,都准备好了。”小六子前来复命。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已经沉入了西边的山峦。天与地的交界处,被染成一片浓稠的、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血色。
林渊最后看了一眼西南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他仿佛能看到,紫禁城里,崇祯那张绝望的脸。
他没有丝毫同情。
路是自己选的,皇帝也是自己当的。一个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君主,不配得到怜悯。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董小姐,香君姑娘,”小六子指挥着两名亲卫,将董小宛和李香君的马,安排在了队伍最中心的位置,“跟紧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队伍。”
董小宛点了点头,她的手紧紧抓着缰绳。
李香君则深吸了一口气,山间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呛得她想咳嗽,却也让她混乱的心神,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她看着林渊高大的背影,那背影在暮色中,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她忽然明白了。
林渊不是在带他们去送死。
他是在用这世上最疯狂的方式,去寻找那唯一的、不可能的生机。
林渊举起了右手,然后猛地向前一挥。
“出发!”
没有口号,没有战吼。
三十一骑白马,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撕裂了沉沉的暮色,调转马头,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代表着山海关方向的东北方。
他们没有回头。
身后,是冒着黑烟的京畿大地,是正在沉沦的帝国心脏。
前方,是十万铁甲,是尸山血海,是一个几乎看不到明天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