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望两点不沾。
给他改姓,其实也是为了他日后前途。
孙班看在族亲面子上,便随口道:“既然如此,那便改姓长孙吧。先祖旁支之中也曾有长孙氏。他若改姓长孙,既能有别于其他孙氏子弟,又能显得亲昵,你看如何?”
世人因为特殊情况改名换姓也不少见。
长孙望的姓氏就这么定下来了。
时至今日,他依旧引以为荣。
孙班:“没有。”
长孙望瞬间红温:“你——”
孙班没理会他的愤怒,转而问:“长孙望,那你对背叛我、背叛孙叔,可有懊悔!你一个不忠不义之徒都能在这大放厥词,那我为何要为一个老妇的死而生悔?伯仁非我所杀,我自然问心无愧。倒是你,你贪生怕死地选择屈从张贼,可有想过这份血海深仇!”
律元的提醒显然还是不太够。
长孙望本就带着伤,这会儿被气得差点儿伤口崩裂,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完整字。
“你你……老师他战死沙场,战场刀剑无眼,怨不得旁人,但母亲只是一寻常妇人,若非你派人逼迫,她又怎会被蛊惑自尽?难道不是你亲自上门,而是假手于人,这命就不算你害的?她对你感激涕零,奉若神明……”
“那关我何事?”
五个字让长孙望直接震惊到噤声。
孙班不耐烦蹙眉,耐心见底。
“奉若神明?”
“那这愚妇怎么养出不忠不孝的你?”
“你也说不是我亲自登门,也不是我亲口劝说,那你还将这条人命栽赃在我头上?”
“那你是不是还要问责那根房梁?追究织那条白布的织工?打杀卖白布的布商?若非房梁横在那里,若非织工织了那条布,若非布商将白布卖给你娘,你娘就不会死了?既然要追究杀母之仇,那你倒是将凶手全都揪出来。”
长孙望震惊到连连后退。
孙班阖上眼眸,眼不见为净。
“噗——”
长孙望捂着左肩崩裂伤口,倒地不起。
紧跟着就是一连串混乱场景。
孙班心中哂笑。
不知长孙望这副假惺惺的作态又是演给谁看,不过三言两语还能将他气死不成?
律元收到消息的时候,毫无意外。
听了守兵转述,她摆手:“我知道了,让军医给复明检查伤势,跟军医说上点药,让复明直接昏睡个一天半天,让伤口长结实了。”
末了,她道:“我就说他是自取其辱。”
关宗咂嘴:“他图什么?”
律元:“图那俩字,懊悔。”
长孙望其实就想听到“懊悔”的回答。
不是为了宽慰他自己,而是为了宽慰九泉之下的亡母。若孙班有悔,他母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好受一些。毕竟上位者的懊悔对下位者来说就是致命诱惑,即便是受了天大委屈,可只要有那么一点儿,什么苦都能轻巧揭过。
关宗嘀咕:“这俩字有个屁用。”
律元:“那可太有用了,你看朝堂,总有一些蒙受不白之冤而被贬黜抄家的官,一旦他们的冤案被平反了,当年亲口赐下冤案的主君情真意切道一句‘我有悔’,你看谁不感激涕零到五体投地?口呼‘主君圣明’?义兄性情恣意,是不懂这些扭曲奇怪的心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