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挣扎著抬起头,眼前哪里还有三个「忠勇」护卫的影子?只剩下茫茫江水、森森芦苇与那越来越近、震得地皮发颤的追兵马蹄!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能吏,平日里只在奏章案牍间打转,一身本事全在政务,何曾经历过这等刀光剑影、生死须臾的场面?
早吓得三魂去了两魄,七魄丢了六魄!
只觉得双腿如同灌满了铅,又似抽去了筋骨,莫说奔跑,便是站也站不稳当了!
「噗通!」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再次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浅滩泥水里,官袍浸透泥浆,脸上涕泪横流,混著泥水,糊得面目全非。
听著那催命的马蹄声已近在咫尺,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绝望之下,这位曾经位高权重的周大人,竟如同市井泼皮般,不管不顾地拍打著泥水,放声嚎陶起来:「呜哇——!我周文渊~苦啊——!」
他猛地仰起头,对著那轮清冷的夏初残月,撕心裂肺地哭喊,仿佛要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缥的救星身上:「西门大人!西门大人!你————你老人家可能再发慈悲,救我周文渊一救哇——!」
而此时。
五月清辉,泼水也似洒将下来,照得那江岸、坡地、林梢一片银晃晃、白森森。
但见几条人影,几骑快马,裹著刀光剑影,搅乱了这如水的夜,恰似一幅泼墨写意,偏生点染了直冲云霄的杀气。
忽闻得坡顶一声龙吟也似的长嘶,裂帛穿云,惊得宿鸟扑棱棱乱飞!
孙安众人正欲围捕撞到浅滩礁石的周文渊众人,停得长鸣急抬头看,但见一团雪练也似的影子一马当先领著三匹骏马飞奔而下,自那高高的坡顶直泻而下!
好一匹照夜玉狮子!
浑身毛发映著月色,竟似通体生晕,熠熠灼灼,恍如月宫神驹降世尘寰。
四蹄翻盏撒钹,踏在那陡峭山坡之上,竟如履平地一般!
蹄声急骤,如同暴雨敲打玉盘,又似滚珠落银盆,清脆入耳,却又带著一股摧山撼岳的凶悍气势,驮著背上那员大将,真个是风驰电掣,眨眼间已冲下半坡!
马上大将,正是史文恭!
但见他顶盔贯甲,罩袍束带,一张面孔,煞气森森。
手中那杆点钢枪,枪尖雪亮,寒芒吞吐不定,借著下坡的万钧冲势,人马合一,恍如一道撕裂夜空的白色雷霆!
目标直指坡下的田虎手下第一大将,屠龙手孙安!
孙安正自凝神观瞧远处坡上那团疾驰的雪影,心中暗道:「好马!好气势!」
话音未落,那白影已裹挟著令人窒息的狂风扑到近前!
只见史文恭两腿一夹马腹,那照夜玉狮子竟通灵般四蹄腾空,离地跃起丈余!
借著这飞跃之势,史文恭双臂贯足神力,那杆点钢枪自高而下,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泰山压顶,直贯孙安顶门!
这一枪,恰是飞星贯日!,这一枪,又如银河倒泻!
是借著马匹冲跃之力,将人马下坠的重量与手臂的刚猛劲道拧成一股,枪尖所向,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压缩,发出呜呜悲鸣!
孙安也是积年的老将,马战步战在这田虎麾下一干人等中当仁不让的第一人!
压得这些积年大盗们无不服气!
他眼力何等毒辣?
早觑见那枪尖寒芒吞吐,枪杆在史文恭手中稳如磐石,竟无一丝一毫的颤抖!
心中便是一凛:「此獠非比寻常!乃平生未遇之大敌!」
电光火石间,哪里容得细想?
孙安暴喝一声,声如霹雳,双臂筋肉虬结,将掌中那对寒铁双剑十字交叉,奋起平生之力,猛地向上硬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