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端率先深深一揖:「段兄弟,老哥哥————惭愧!是我等坐井观天,不识泰山真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金大坚与萧让也连忙躬身:「正是!段兄勿怪!我等有眼无珠!」
时迁抱拳朗声道:「江湖儿女,有恩报恩,有债还债!西门大人如此高义,救我等于水火!段兄弟,从今往后,水里火里,你一句话!西夏这趟买卖,算我一份!若不能助你功成,寻回宝马献与大人,我也无颜回转苟活,便随你一同埋骨西夏黄沙,也算还了大人这份天大的恩情!」
皇甫端金大坚与萧让三人也抱拳道:「正是如此,我等人微末而言重,愿为西门大人效力,若是不能功成也无颜回中土!」
众人互相见过,便赶紧收拾地方。
大院之内,尸骸虽已草草掩埋,血腥气却仍隐隐浮动。
史文恭、关胜、王禀、扈三娘并刘正彦、王三官聚在厅堂议事。
段景住几人则在另一房商议西夏行程。
史文恭手指敲著桌面,沉吟道:「人虽捞出来了,可按照段兄弟几人所说,这伙强人的根底深浅,终究是个谜。粮草、兵刃,还有那要命的万寿道藏,竟然都是他们眼红之物。如今我们搅了人家局,后患不可不防。诸位,是走是留,得议个明白。」
少年气盛的刘正彦按捺不住,霍然起身,两眼放光:「史将军!这还用议?
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干他个天翻地覆!这群贼囚攮的敢劫万寿道藏便是大贼,还要粮草兵刃那就摆明了是反贼!趁他病,要他命!若能连根拔起,拿了贼首解送京师,这泼天的功劳,岂不是西门大人囊中之物?」
王三官冷嗤一声,斜睨道:「好大口气!当这是刘大帅的演武场,由你横冲直撞?对方多少人马?几员悍将?巢穴何在?所图者谁?咱们可是两眼一抹黑!
这般莽撞扑上去,怕不是羊入虎口,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刘正彦面皮涨红,可王三官首划有道理,一时间哑口说不出话来。
堂上气氛一时凝滞,这两个少年的心思,一股是往上蹿的火,一股是往下压的冰,却也如众人所想一般。
关胜捋著长髯,丹凤眼微阖:「史兄,关某愚见,段先生既已救出,此事便算功成大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朝廷的大功?哼,那金殿上的功劳,岂是你我流了血汗就一定能落袋的?朝堂翻覆,多少英雄转眼成了他人垫脚石?即便是我等拼力一搏....诸位,这可是在大名府,在梁中书的地盘,这泼天功劳可不见得是大人的!莫要贪心,及早抽身,护送段先生回去复命,方是正途。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惹一身骚,白白送掉了大人的基业。」
史文恭的经历也是深以为然:「关兄所言极是!朝廷那浑水,不是我等该趟的,更何况是不是大功都是朝中那些相公们说了算,就怕牺牲了太多人马,反而功劳没捞到!」
众人闻言,又见史文恭赞同,也都觉得稳妥。
官场倾轧,武人功劳被冒领乃家常便饭,何苦替人做嫁?
王禀抱拳道:「史将军、关将军高见,老成谋国。不过嘛————小刘帅的话,也非全无道理。依我浅见,不如以静制动。大队人马暂且驻扎,严加注意那群人动向,同时挑选快马精骑,星夜兼程,将此地情形与段先生脱险的消息,火速报与西门大人定夺。」
「大人身在东京,消息灵通,智虑深远,必有明断。咱们在此静候钧旨,虽则一来一回,或错过些战机,但胜在稳妥。说不准————还能趁著贼人慌乱,顺手牵羊,捞些意外的好处?」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点头,觉得王禀这拖字诀,最是稳当不过,端的是好主意。
扈三娘凤目扫过众人,樱唇轻启:「奴家也觉王将军所言在理。进退之间,自当以老爷的旨意为准。速速派人报信才是正经。」
既然大人内眷说话,就代表了一部分大人的态度。
史文恭与关胜对视一眼,齐声道:「附议!」
事似已定,立刻报信。
就在众人心思稍安,准备分派信使之际,忽听得院墙之外,官道方向,由远及近,传来一片震天动地的喧嚣!
先是沉重如闷雷滚过大地般的整齐步伐,震得地面微颤。
紧接著是穿云裂石般的唢呐声、铿锵震耳的铜钹声、咚咚擂动如战鼓般的大鼓声,交织成一片宏大庄严、喜庆喧天的皇家仪仗乐章!
其间还夹杂著官差洪亮威严、拖长了调子的开道吆喝:「万一寿一贡一品一过—境!闲—杂一人一等—回—避!」
众人无不大惊,纷纷抢出厅堂,走出巷子向外张望。
只见通往东京的官道上,一支规模浩大、气派非凡的皇家队伍,正沐浴著白晃晃的日头,逶迤而来,宛如一条鳞甲灿然的巨龙!
队伍最前方,是两排高举著朱漆描金、上书斗大「肃静」、「回避」字样的虎头牌的健壮衙役,个个挺胸凸肚,神情凛然。
数面绣著金线蟠龙的巨大杏黄伞盖高高擎起,在风中猎猎招展,彰显无上尊荣。
数十辆用厚重油布严密覆盖绳索捆扎结实的大车,由健骡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