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俏皮地抬起葱白似的小手指,点了点自己那精致可爱、微微上翘的小琼鼻,大眼睛扑闪扑闪,一副「都是我的功劳!」的邀功模样!
大官人瞬间全明白了!
他赶紧再次低下头,心中如江河奔涌:看来杨戬那老阉货调查回来的卷宗,定是被赵福金篡改过,怕是这小家伙的哥哥,自己的结义弟弟赵楷也参与了!
是了,赵楷既然在官家面前力荐自己,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总得编个过得去的出身和本事。
一个妙手仁心、擅长妇科,在清河县市井颇有些微词和桃色的商人,总比一个清河县头号市井恶霸、衙门讼棍听起来顺耳些!
心思电转间,大官人的目光重新回到郑皇后端庄华服下熟艳肉感的浑圆臀肉在上。
低声说道:「臣————臣惭愧!确实————确实曾为生计,行走于内宅妇孺之间,惹来诸多非议闲言。此等过往,实乃臣之污点,每每思之,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这番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确实惭愧自己竟然有了这样的头衔!
郑皇后看著他这副「羞愧」低头、仿佛无地自容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他出身低微、行迹不端而产生的芥蒂,反而被一种居高临下的满足感和掌控欲取代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雍容语调里带宽慰,施恩一般言语道:「西门天章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寒微岂是阻隔?想那姜尚姜子牙,渭水垂钓前不过一贩夫走卒;卫青大将军,起于平阳侯府骑奴之贱籍。古来多少名臣良将,起于微末,终成栋梁?过往些微瑕疵,不过是砥砺心志的磨石。要紧的是日后如何行事,为官家、为社稷尽忠效力。只要忠心可鉴,能力出众,前程————自然是锦绣可期。」
大官人心知肚明,点醒之后便是画饼!
他立刻躬身拱手:「娘娘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臣————谨遵娘娘教诲!」
而皇后身后,赵福金见他不得不乖乖听话的模样,更是乐得小肩膀一耸一耸,无声地笑得花枝乱颤。
郑皇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一回头,见到赵福金赶忙收起笑脸,她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随意地扫过暖阁角落一盆开得正艳的牡丹,仿佛只是随口吩咐:「嗯,那盆玉楼春」搁在这儿久了,气闷。你,」
她下巴朝赵福金方向微抬,「搬出去透透气,晒晒日头,松动一下土儿,仔细些。」
赵福金正看大官人的窘态看得开心,被皇后点名,小嘴一扁,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她磨磨蹭蹭走过去,弯腰去搬那沉重的花盆。。
大官人目光下意识地随著赵福金的动作落在那盆牡丹上。
这一看,心头却是一跳!
官家酷爱牡丹,在大宋早已是举国皆知的风尚。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此风自上而下,席卷汴京。
上有宫廷御苑遍植名品,每逢花期,必邀王公大臣赏玩赋诗。
下有富商巨贾、王孙勋贵,乃至稍稍殷实些的士大夫之家,无不以拥有几株上品牡丹为雅事,更是身份与财力的无声彰显。
牡丹花开时节,汴京城中斗花盛会不断,一株名品价值万金亦不足为奇。
大官人身为清河县一霸,自然深谙此道,更不会落于人后。
他自家西门大宅后头,就专辟了一处精致的牡丹园圃,名曰「锦香院」。
园中不仅遍植寻常品种,更不惜重金,从洛阳、曹州等地搜罗了不少珍稀名种。
也请了专门的花户精心侍弄,年年开得丰艳雍容,在清河县里也算是一景。
自己耳濡目染下,也是了然于心。
而此刻,廊下这盆牡丹,品种不俗,本应是清雅脱俗,花瓣如玉。
然而,大官人只一眼,眉头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只见那盆中牡丹,品种赫然是极其名贵的「魏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