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便从袖内掏摸出一个物事,双手奉上。
大官人觑眼看去,原是个沉甸甸的锦绣香囊。
「哦?林姑娘有心了。」大官人脸上堆起笑意,将那香囊随手掂了掂,便搁在身旁小几上,「替我多多拜上你家姑娘,就说她的心意,我领受了。江南之事,不过是林大人吩咐,我照办而已。」他顿了顿,起身踱到书案边,随手拿起一方用锦缎包著的砚,递与紫鹃,「正好,我这里新得了一方澄泥古砚,还算雅致,烦劳紫鹃姑娘带回去,权当是我给林姑娘的回礼。」
紫鹃忙不迭地双手接了,一双杏眼偷觑著大官人,唇瓣微启,似乎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点微不可闻的气音。
大官人略略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嗯?怎么?紫鹃姑娘……还有事不成?」紫鹃浑身一激灵,方才那点鼓起勇气,想借著送礼再多攀谈几句的小心思,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脸上那层薄粉也盖不住骤然涌起的红晕,「没……没没没!」紫鹃慌得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婢子……婢子这就告退,回去复命!
大官人点点头。
而林黛玉那头。
紫鹃去了许久不见回来也只能干等著。
这等得久了,黛玉便坐不住了。
她先是歪在榻上,手里攥著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离骚》,眼珠子却一个字也瞧不进去,只把两只耳朵竖得尖尖的,专听外头声响。
窗格子外头竹影儿一寸寸地挪,她心里头也跟著一忽儿吊上去,一忽儿跌下来,没个安生处。「怎么还不回来?」她心里嘀咕著,把书往旁边一撂,起身走到门口,掀了帘子往外瞧。
廊下空荡荡的,只闻得风吹竹叶,沙啦啦,沙啦啦,倒像刮在她心尖子上。
她又缩回去,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两圈,自家也觉得不成个体统一一自己这样猴急,成什么样子?叫人瞧了笑话!
便又强按著坐到镜前,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拢头发。
忽而又想:他收了香囊,会说什么?会不会嫌我那那针脚粗蠢,暗地里嗤笑?又或是……浑不当一回事,随手就丢在哪个特角旮旯?
想到这儿,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手里的梳子「啪」地扣在上。
不会的,他既然在江南那样对我尽心,总不至于是假的……可转念又想:
保不齐!保不齐,他不过看在亡父面上,应个景儿,尽个故人之谊罢了!
如今反倒是我巴巴地赶著去谢,没的叫人看轻了。
黛玉对著镜子,看见自己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更觉羞恼。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暗暗啐自己:「没出息!一个香囊罢了,值什么?他若要笑话,只管笑话去,终归是我真心谢他!我林黛玉难道还怕人笑?」
话虽如此,心却怦怦跳得厉害,仿佛那香囊不是送出去的谢礼,倒像是一颗心悬在了半空,等著那人伸手来接一又怕他接,又怕他不接。
紫鹃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路上遇见了什么人,耽搁了?
还是他故意留著她说话?他会不会问起我?
若问起,紫鹃又该怎么答?
她想起自己叮嘱紫鹃那句「就说我病著,懒得说话」,又后悔起来一这话说得冷冰冰的,倒像赌气似的。
他听了…会如何想?
可会当真我病了....然后...,然后……来看我?
林黛玉就这么胡思乱著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猛地站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却又立刻坐下,拿起书假装看。
脚步声近了,却是小丫头雪雁端著一碗燕窝进来。
黛玉松了口气,又暗暗恼火,没好气地道:「谁让你进来的?放下出去。」
「哦,那我出去了,姑娘记得吃!」雪雁小脑袋有些莫名其妙,搁下碗悄悄退了出去。
终于。
紫鹃回来,手里却多了一只锦盒。
黛玉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