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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第445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 (7/8)

他顿了顿,语带讥诮:「如今这两府,也就靠著史老太君那点子旧勋遗泽,仗著老太太在宫里尚存几分旧情圣眷,勉强维系著门楣不塌罢了!王子腾今日所为…杖毙高僧,弹压自焚,看似雷厉风行,手腕刚硬,实则暴虐无谋,纯属莽夫之见!」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因为贾府毕竟还有自己女儿这层关系在,一直沉默听著,不曾开口,此刻才幽幽道:「七位方丈杖毙,群僧自焚未遂,被如狼似虎的步兵驱散……此情此景,诸位大人以为,太学舍那三千热血学子,此刻心中作何感想?他们平素最敬高僧大德,讲求气节忠…」

中书舍人吴敏眼中精光一闪,放下酒杯,接口道:「李祭酒所言极是。薪火已燃,只欠东风。七位大德以死明志,此等悲壮,正是唤醒天下士子良知的最好檄文!我等身为士林领袖,岂能坐视道统蒙尘,忠良受戮?是时候,让那些太学生动一动了。」

众人闻言,相视一眼,嘴角都浮起心照不宣的笑意。

耿南仲轻抚杯沿,淡淡道:「吴舍人所言甚是。清议,该起来了。王子腾这把刀,砍得越狠,这火,就烧得越旺,像这樊楼的冰湃荔枝膏,入口清凉,后劲却要十足猛烈才好,让莫俦与秦桧两位太学正召集学生!」

说那张邦昌,闻听事体已备,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施施然起身,言道:「既如此,我便亲走一遭,务使那些饱读诗书、忠义满怀的学子们即刻「动』起来,此乃为国抒怀、正本清源之时也!」此刻太学院内,秦桧秦太学正端坐书斋,对面侍立一人,年约三旬,正是那王伦。

王伦见秦桧,慌忙整肃衣冠,深施一礼:「学生王伦,拜见太学正。」

秦桧见状,立时满面春风,疾步上前虚扶,口中连道:「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王生快快请起!本官早闻足下乃名门之后,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他故作亲热,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若本官所记不差,足下当是大宋初年贤相王旦公之弟王勖公的玄孙?真真是三槐堂王氏嫡脉,累世簪缨的清贵门第啊!说来也巧,拙荆华阳王氏,与贵宗同出太原王氏一脉,论起来,不啻是通家之好!」

秦桧这番攀扯,将门第渊源说得一丝不差,显是早有准备。

王伦闻言,面上却浮起愧色,连连拱手,叹道:「秦太学正谬赞,太学正如此年轻就已然位列清贵门阶,而学生虚长几岁,寸功未尽,实在汗颜!想我三槐王氏,世代诗礼传家,先祖功业彪炳青史。然学生愚钝,白首皓经,年逾而立,竟连一第进士也未能博取,实在有辱门楣,愧对祖宗,更不敢当清贵二字!」秦桧捻须微笑,目光闪烁,温言宽慰道:「贤契何须过谦!功名乃时也、运也,岂在一时?等到时来,那才真真是:天地伟力皆助力,青云直上又乘风!」

看见王伦不停惭愧摇头,秦桧嗬嗬一笑接著说道:

「况贵府三槐堂,与华阳王氏一般,在北地祖传膏腴田产何止万顷?根基深厚,家声显赫,此真乃立身之本,安身之源也!贤契只需静待风云际会,自有鹏程万里之日。」

这番话,明是安慰,暗里却将王伦赖以存身的巨大田产根基点了出来,意有所指。

王伦唯唯应诺,心中正自忐忑。

秦桧忽地话锋一转,神色变得端肃起来,声音也压得更低:「这几日,本官于学中走动,偶闻贤契与众同窗议论官家「改佛为道』之圣谕……贤契忧国忧民之心,发乎至诚,议论精当,实令下官深为感佩!」王伦一听「议论圣谕」四字,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颤声道:「太学正明鉴!学生……学生岂敢妄议圣裁!不过……不过与同窗辩析经义,偶涉释道之别,绝无半点不敬之心!此乃学生失言,万望太学正恕罪!」

他伏地叩首,冷汗涔涔而下,唯恐因言获罪。

秦桧见他如此,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忙俯身将他搀起,脸上笑容愈发和煦:「贤契快快请起!本官岂是那等不通情理、罗织罪名之人?非但无罪,贤契此心,实乃赤诚可贵!」

他环顾左右,做足了姿态,方低声道:「实不相瞒,今有朝中几位心怀社稷、以天下为己任的清流砥柱、士林领袖,不忍见奸佞蒙蔽圣聪,致令国策或有微瑕,特委托本官物色一批忠肝义胆、忧国忘身的热血学子,以正视听,上达天听!」

「本官遍观太学才俊,唯觉贤契你,出身名门,家学渊源,更兼此番议论,见识卓然,心怀家国大义,正是那等伏阙敢言、舍身取义的栋梁之选!贤契以为如何?」

这些最冠冕堂皇的词汇,用最恳切的语调堆砌在王伦身上,仿佛他真是那万中无一的国士。王伦听得心头剧震,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自己....自己真有如此本事?

莫非吾乃千里马不可知,而伯乐来耶?

想到这里他呆呆的看向秦桧!

秦桧察言观色,知他尚有顾虑,遂凑近一步,声音几不可闻,只是脸上的温和笑意敛去几分,目光如锥,声音低沉:「贤契啊,你且听我一言。」

他踱近一步,几乎贴著王伦的耳根,吐字如冰珠坠地:「你的履历、文章、年齿,本官早已了然于心。你今年三十有四了吧?恕我直言,就算苍天开眼,天地眷恋,今科侥幸让你中了进士,又能如何?」王伦心头猛地一缩,这正是他无数个寒夜里辗转反侧、锥心刺骨的隐痛。

秦桧不待他喘息,话语如刀,步步紧逼:「九品选人起步,外放个县尉、主簿,在穷乡僻壤的泥潭里打滚,熬资历、看脸色、等空缺,没个三五年,休想挪动半分!熬到七品八品,又是十几年光阴蹉跎!等你终于能摸著一点州郡的边儿,头发都白了!到那时,筋骨已衰,锐气尽丧,不过是在那不上不下的位置上苟延残喘,等著致仕文书罢了!」

他猛地一拍王伦肩膀,力道让王伦浑身一颤:「贤契!你睁眼看看!想想你出身何处?你可是三槐王氏的嫡脉子孙!你祖上王旦公,那是何等人物?太平良相,谥号文正,仁宗赞为全德元老,配享真宗庙廷,位极人臣,名垂青史!那是何等煊赫的门庭!何等耀眼的荣光!」

「你身上流著这样的血脉,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在那些微末小吏的位置上,仰人鼻息,碌碌无为,最后像一粒尘埃般无声无息地湮灭?让堂堂三槐堂的匾额,因你而蒙尘?让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因你这不肖子孙而叹息?!」

「贤契啊,休要迟疑!你可知此番领头的都是何人?那皆是清望所归、位极人臣的顶尖人物,国之柱石!你此番若能挺身而出,领袖群伦,将这场为国为民的「大义』之举办得风风光光,事成之后,区区一个进士功名,在他们眼中算得甚么?不过是座师笔下一点头的事!」

「届时,青云之路,岂非坦途?」言及此处,秦桧眼中精光一闪,点出要害:「更何况,贤契细想,此番官家改佛为道与那括田令并行……贵府三槐王氏,那北地祖传的万顷良田……可都在簿册之上啊!」这最后一句,如同重锤,击碎了王伦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王伦身躯微震,眼中迷茫尽去,瞬间被一种混合著功名渴望和家业忧惧的决然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对著秦桧深深一揖,沉声道:「太学正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学生虽愚钝,亦知国家大义高于天!为社稷黎庶,为祖宗清名,伦万死不辞,愿效犬马之劳!」

秦桧目的达到与悄然入内的莫俦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旋即,在莫、秦二人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下,太学院内群情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