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髮的当口,影壁后面忽地传来一声清朗又带著几分慵懒邪气的长笑:“哦要把谁送到我开封府衙,尝尝狗头铡的滋味啊本官倒要洗耳恭听,是何等泼天的贼胆,敢私闯荣国公府行刺”
这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慑人的官威和戏謔,瞬间镇住了全场!
眾人齐刷刷回头,只见影壁后转出一行人。
为首一人,身量高大魁梧,蜂腰猿背,走起路来龙行虎步,脚下官靴踏地有声。
一身正四品緋色官袍,衬得他气度沉雄,腰间束著犀角玉带,悬著御赐的明晃晃紫金鱼袋。最惹眼的还是那张脸,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流转间带著七分风流、三分邪气,正是权知开封府事、当今圣上跟前红得发紫的西门大官人!
王夫人一眼就看见了那张俊朗邪气的脸,那精壮的身影,再看他穿著官服、威风凛凛、邪气逼人,哪里还不晓得这位就是那来查案的西门天章!
瞬间勾起了昨夜偷窥的羞臊事!这个驴一般的大人,那些不堪的臆想那油煎火燎的燥热感……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她脸上“腾”地一下红白交错,羞臊得恨不得当场钻了地缝!
她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慌乱和羞耻,努力挺直腰板,想维持国公夫人的体面,可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指著金釧儿和晴雯:“大……大人……您来得正好!此……此二贱婢,擅闯府邸,行踪诡秘,意……意图不轨!正要送交大人,按律……按律严办!”
大官人那双桃花眼在金釧儿和晴雯身上慢悠悠一扫,脸上却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道:“王夫人,此话差矣。什么贱婢此乃本官新纳的两位爱妾,金釧儿,晴雯。夫人方才说她们擅闯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什...什么
此言一出,满院子死寂!
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別说是王夫人,谁能想到面前的两个丫鬟竟然同时被这西门大人收了去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金釧儿立刻鬆开哭得梨花带雨的玉釧儿,和晴雯对视一眼,两人嘴角都噙著一丝大仇得报、扬眉吐气的冰冷笑意。
她们款款上前,腰肢轻摆,如同归巢的乳燕,极其自然地走到西门大官人身边,一左一右,紧紧依偎。大官人更是旁若无人,伸出大手,一手霸道地牵住金釧儿冰凉柔滑的小手,另一只手则毫不避讳地、紧紧揽住晴雯那纤细却充满韧劲的腰肢,朗声笑道:
“王夫人,是你们贾家,奉了官家的旨意,请本官到贵府暂住的。可如今本官赴约,带著家眷同来,有何不可怎么,贵府的门槛镶了金还是嵌了玉高得连本官枕边的爱妾也容不下了还要诬陷她们是刺客,要拿下、打死、送官”
他笑容陡然一收,眼神如刀锋般刮过王夫人惨白的脸,“王夫人,您这是……要当眾打本官的脸面还是要打……下这道旨意的官家的脸面!”
“既如此,那本官就告辞了!这就去面见官家,好好说道说道,本官是如何被荣国府盛情款待的!好好说到,本官是如何被贵夫人喊打喊杀给赶出来了!”
说著,他搂紧怀中两个千娇百媚的可人儿,转身就要走。
王夫人如遭五雷轰顶!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瞬间一片空白!
只剩下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在眼前乱晃:
滔天大祸!
她张著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像只离水的鱼,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没想到……是……是……大人……留步.……”
恰在此时,贾政一边慌慌张张地繫著官袍带子,帽子都戴歪了,一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一看这阵仗一自家夫人披头散髮、面无人色、抖如风中落叶;
对面西门天章搂著两个眼熟的丫鬟正是那金釧儿和晴雯。
他自然知道是被王夫人赶出去的,可此刻她们竞然成了这西门天章的侍妾,那就不是他们能够动輒打骂逐出府的小丫鬟了。
贾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自然猜出了怎么回事。
十有八九是自己这妇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得罪了金釧儿和晴雯,间接得罪了这位西门天章!。“这……这……西门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贾政故作惊疑不定,声音都变了调。
大官人斜睨了他一眼:“贾大人来得正好。贵夫人好大的官威!好大的规矩!竞容不下本官和本官的爱妾,口口声声要打杀送官!本官这微末小官,担不起贵府的盛情,这就告辞!即刻面见官家请罪,另寻个能容得下本官和家眷的住处去!贾大人,再会了!”说罢,作势又要走。
王夫人嚇得魂飞魄散,三魂七魄丟了个乾净,拚命摇头摆手,声音悽厉:“没……没有!老爷!我……我不知道……是大人……留步啊大人!”
贾政一看西门大官人那风雨欲来的脸色,再看看金釧儿和晴雯那身华贵得刺眼的衣裳、头上价值不菲的首饰,又看看王夫人那副失魂落魄、仪態尽失、如同疯婆子般的狼狈丑態,岂能不明白怎么回事定是这蠢妇!见到金釧儿和晴雯,不问青红皂白,被嫉恨冲昏了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撒泼打滚、喊打喊杀!她怎么就不动动那脑子想想,两个弱女子如何能大摇大摆走进这深宅大院!
贾政指著王夫人,气得浑身哆嗦,当著满院下人和西门大官人的面,再也顾不得什么夫妻情面、家宅体统,厉声嗬斥,如同炸雷: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披头散髮,言语疯癲成何体统!还不快给我回去!!!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死人吗!还不快把太太给我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