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她们!!都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娼妇!
一股滔天的迁怒,瞬间淹没了王夫人。
是她们勾引老爷,才让自己心神不寧!
是她们害得自己此刻像个思春的荡妇般在这里胡思乱想!
她狠狠一跺脚,仿佛要把脚下冰冷的石板踩碎,更要把心头那点见不得人的、被小廝勾起的邪念彻底碾灭!
脸上那火辣辣的巴掌印,混合著残留的羞臊和此刻熊熊燃烧的杀意,扭曲出一种骇人的狰狞。“小狐狸精!今日不活剐了你们,我王字倒著写!”她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这句毒誓大步追了过去哦。
转过一道月洞门,远远看见两个窈窕身影正沿著抄手游廊往里走,看那穿戴身形,不是那两个狐狸精是谁
“站住!!”王夫人积压了一夜的怒火、恐惧、羞耻,此刻如同火山般爆发!
她尖厉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寧静:“你们两个不知廉耻的下作娼妇,竟赶出勾引主子的事情来!给我站住!我今日定要扒了你们的皮,看你们还敢不敢……”
她一边厉声咒骂著,一边疾步衝上前去,恨不得立时撕烂了这两个小妖精的脸!
那廊下的两个身影闻声,果然缓缓停住,迟疑地转过身来。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王夫人满腔的毒骂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她脸上的怒容瞬间冻结,继而扭曲成一种见了鬼般的极致恐惧!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珠子死死凸出来,死死盯著那两张转过来的脸一一正双双嘲讽的看著自己。
左边眉眼间那股子天生的风流俏劲儿还在,眼波流转处,依稀还是当年勾得宝玉魂儿都丟了的模样。不应该是死在外头哪个金釧儿吗
右边那个削肩膀,水蛇腰,那颗曾经艷压群芳丫鬟、连老太太都赞过好齐整模样的头脸,正是那晴雯。虽说已然见过晴雯,可让王夫人如何想也想不到这两人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鬼是什么
莫非那日的晴雯也是鬼自己这几日都在鬼打墙
“啊!!!”
一声悽厉得不像人声的惨叫,从王夫人喉咙深处炸裂开来!那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怖,瞬间穿透了整个荣国府內院!
“鬼!鬼啊!!!有鬼!!金釧儿……晴雯……她们……她们回来索命了!!!”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冻成了冰渣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竞是嚇得魂飞魄散,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
手里的帕子掉了,精心梳好的髮髻也散乱了,釵环歪斜,哪里还有半分主母的端庄活脱脱一个被厉鬼嚇破了胆的疯婆子!
这一嗓子,如同在死水里投下巨石!
“怎么了!”“夫人!夫人怎么了!”
各处的房门窗户瞬间被推开!
值夜的、刚起身的,被林之孝家叫来的丫鬟、婆子、管事媳妇们,全都惊得魂不附体,乱鬨鬨地涌了过来。
有的衣服扣子都没扣齐,殴拉著鞋就跑了出来;
几个粗使婆子只披著外衣,连那些平日里最讲究体面的彩云和玉釧儿,也顾不得许多,只胡乱披了件外衫,头髮散乱地就跑到了廊下……
更显眼的,是东边厢房门口。
王熙凤此刻也是鬢髮散乱,只匆匆披了件大红羽纱面的鹤氅,里头露出月白中衣的领子。
她脸上脂粉未施,带著刚起身的慵懒和一丝被惊扰的慍怒,可那双丹凤眼却瞬间就锁定了跌坐在院中、状若疯癲的王夫人,以及……廊下那两个在薄雾晨光中的人影!
“我的老天爷啊……”不知是哪个婆子先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金……金釧儿姑娘!她……她不是……”
“晴雯!那不是晴雯吗!她……她不是病死了吗!”
“诈尸了!冤魂索命啊!”
“鬼!真是鬼!青天白日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