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南仲、李守中、吴敏、叶梦得四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殿下!”耿南仲最先反应过来,霍然起身,隨即深深一揖到底,“臣等对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臣等纵有千般心思,万般谋划,也绝不敢行此等自绝於天下、陷殿下於不义之地的蠢事!请殿下明察!”李守中紧隨其后,肃然起身,声音鏗鏘:“殿下!臣等辅佐殿下,行的是堂堂正正的君臣之道,求的是社稷安稳、国本稳固!此等阴私诡譎、祸乱朝纲之举,绝非臣等所为!亦非臣等所敢想!”吴敏和叶梦得也慌忙起身:“殿下明鑑!臣等万万不敢!此事绝非东宫所为!”“臣等若有此心,天诛地灭!”
太子赵桓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来回逡巡,良久,他紧绷的神色才慢慢缓和下来,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坐下。
“孤信你们。三弟今日受辱,孤心中……亦非全无戚感。手足相残,非孤所愿。”
耿南仲心中稍定,重新落座,沉声道:“殿下仁厚,乃社稷之福。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今日之事,无论幕后黑手是谁,其目的不外乎搅乱朝局,坐收渔利。如今西门天章手握开封府,郑居中入主政事堂,这潭水已被彻底搅浑。殿下更需谨慎,静观其变。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约束东宫属僚,谨言慎行,绝不可授人以柄,更要……小心那西门天章!”
“西门天章……”太子喃喃念著这个名字,眼神复杂,“此人……孤倒是好奇得很。他是忠是奸!”同一时间远在西夏边陲。
西夏大將仁多保忠如一头蛰伏的苍狼,佇立在嶙峋的山岩之后。他身形魁伟,披著厚重的冷锻铁甲,肩吞兽首狰狞,脸上刀刻斧凿般的线条在暮色中更显冷硬。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著下方河谷地带那里,烟尘瀰漫,人声鼎沸。
宋军大將刘法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上万宋军如同忙碌的蚁群,正依託著几处刚刚夯实的土垒根基,奋力构筑著一座新的堡垒!夯土的號子声、木料的撞击声、铁器的敲打声,隱隱约约隨风传来,听在仁多保忠耳中,却如同催命的鼓点。
“將军!”他身旁的副將拓拔雄按捺不住,声音带著焦灼与不甘,手指狠狠指向下方,“您看!那刘法老贼又在故技重施!他们又在筑城!这些该死的土乌龟!”
拓拔雄的脸因愤怒和忧虑而扭曲:“一旦让这乌龟壳子立起来,卡死这道谷口,我们的铁骑还怎么来去如风冲阵的优势就被他们一寸寸砌死在城墙后面了!这刘法,就是用这钝刀子割肉的法子,一座城、一座城地往前拱!这才几年他硬是从边陲一路拱到了我们眼皮子底下!照这么下去,用不了三五年,这老贼的城墙怕是要杵到我们兴庆府门口了!”
他猛地转向仁多保忠,眼中燃烧著嗜血的战意,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將军!机不可失啊!探马回报得清楚,刘法这次是孤军深入,强行筑城!他身边只有这一万疲敝的筑城兵!后续的大队人马至少还需两日才能赶到接应!而我们这里,足足有五万控弦之士!皆是能征惯战的步跋子!里头还有近万党项骑,以石击卵,以雷霆之势衝下去,定能在他城墙未起之时,將他这点人马连根拔起,碾为童粉!斩了刘法这心腹大患,断宋人一臂,更可挫尽他们这步步紧逼的囂张气焰!”
仁多保忠依旧沉默如山,目光如冰冷的铁水,缓缓扫过下方宋军的营盘正在成型的城墙轮廓。山风捲起他头盔下的髮辫,抽打著刚毅的面颊。
他没有立刻回应拓拔雄的请战,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关节在冰冷的铁手套下捏得咯咯作响。杀伐决断,只在瞬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