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大人不必心急。本官还需迴转开封府衙署,接了印信,点视了属官,料理些家务事。待这些了结,自当登门叨扰。贾大人且安心回府等候便是。”
贾政点头拱手:“大人公务要紧!下官闔府上下,必定扫榻以待,恭候大人大驾光临!”
大官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隨意一拱手:“贾大人,请。”
贾政回礼:“大人,请!”
大官人点头,身姿挺拔,步履沉稳,逕自走向宫门外早已候著的马车。
贾政待在原地,目送大官人马车里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不过短短大半年的光景!
当初那个虽有些本事,入贾府还不过是个有这文身的画师,如今竟已青云直上,爬到了他贾政的头上!手握京畿生杀大权,成了悬在荣国府头顶的一把利剑!
这世事翻覆,当真是……当真是如同儿戏,又如同噩梦!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眼下哪是感慨的时候
这尊煞神就要住进府里了!
这塌天的大祸、这林如海的毒杀案,桩桩件件都足以让贾府万劫不復!
“快回府!”贾政恢復沉稳,对著轿夫沉声说道。
一路顛簸,贾政只觉得心乱如麻,心中乱跳。
如今要说贾府还能让官家,让文武百官正眼相看,怕只有家中那歷经几朝超品的老太太了!如今必须早些稟告她,看老太太如何意思!
轿子刚在荣国府西角门停稳,贾政官帽歪了也忘记了扶。王夫人远远瞧见自家老金进来,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咯噔”一下,连忙迎上来,手中捻著的佛珠都忘了拨动,急声问道:
“老爷!老爷这是怎么了宫里……宫里出了何事脸色怎地如此难看”
贾政一把抓住王夫人的胳膊,力道之大,掐得她生疼:
“出大事了!天塌了!快…让赖大、林之孝……不!让所有管事的爷们儿!还有……还有璉儿、宝玉……都別管在做什么了!立刻!马上!都给我到老太太上房去!惊动了老太太也要去!要商量关乎两府上下生死攸关的大事!快去传话!”
王太太一愣:“老爷何等大事便是我哥哥也说不上话帮不上忙吗”
贾政苦笑摇了摇头。
王太太立刻对身后的王熙凤说道:“听见没有还不快去传话。”
此时。
太子府,暖阁。
熏炉里燃著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裊裊。
太子赵桓端坐主位,眉头微蹙。
下首坐著他的心腹班底:太子詹事耿南仲、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给事中吴敏、翰林学士叶梦得等十数人。皆是神色肃然,但眼底深处,却跳跃著难以言喻的光。
“想不到,孤只是去了一趟周文渊那里,视察民情,不过几日竟能生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端来。”太子赵桓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吴敏压低声音道:“殿下,此乃天助!鄆王今日在百官面前,如同阶下囚般狼狈不堪,官家即便再疼爱他,亲眼目睹最得意的儿子如此不堪,心中岂能不存芥蒂”
叶梦得捋著短须,老成持重地补充道:“吴大人所言极是。鄆王殿下素以才情、风度见称,今日这一遭,污名虽洗,狼狈之態却已深入人心。官家爱子之心或许不变,但那份完美的印象,怕是有了裂痕。此消彼长,於殿下大是有利。”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也点头附和:“殿下,鄆王锋芒过露,已招致反噬。储位之爭,凶险异常。殿下当更加谨言慎行,以静制动,以仁德立身,则根基自固。”
太子赵桓听著心腹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凝重並未完全化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
“孤只问一句,”太子一字一顿,目光最终落在耿南仲身上,“今日金殿之上,构陷三弟之事,是你们……做的吗”
嗡一!
暖阁內的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