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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第402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 (2/6)

“好哥哥!不,大人!”他抬起头,眼眶都有些发红,“您……您如此信重,小的……小的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敢辜负了大人!您放心!有傅掌柜百忙之中拨冗来带小的熟悉门道,又有那……那李氏从旁辅助指点!老七我要是还学不会、做不好,不如一头撞死在这扬州城的门柱上算了!绝不给哥哥丟脸!”傅掌柜在一旁也连忙躬身:“大人放心,小的这些日子一定尽心竭力,带好他。”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只是……大人,清河县生药铺那边的几桩要紧事……”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大官人神色淡然,嘴角噙著一丝掌控全局的笑意:“清河那边,我已接到快报,一切无碍。”傅掌柜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是!是!有大人这句话,小的就彻底放心了!”

大官人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眼前这两个下属:

“如今,南北的生药路子,借著这趟江南的东风,算是彻底打通了。摊子越大,可靠的人手就越发金贵。傅掌柜在扬州帮衬常七的这段日子,也要和吕知州董通判多拜见拜见,虽说我已和他们通了气,可两人都是一方大员,礼数和孝敬决不能少,还有也需留心,清河带出来的那些老伙计里,哪些是真正能独当一面、忠心可靠的苗子,哪些还需打磨。这扬州,乃至日后更远的地方,都等著人去填呢!”傅掌柜腰弯得更低,神情肃然:“小的明白!小的必定仔细甄別!”

天光微熹,运河之上水汽氤氳。

西门大官人在扬州府正堂吕知州、通判董大人並闔城大小数十位官员的簇拥下,前呼后拥,旌旗招展,浩浩荡荡来到了这官船泊靠的码头。

眾官员衣冠楚楚,袍袖飘飘,面上俱是依依惜別、恭敬有加的官样文章,正待说几句“大人一路顺风”、“他日高升”的体面话,再目送这位手眼通天的煞星兼新上元文宗登船。

岂料!

眾人甫一踏上码头目光所及,竞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当场!

连那见惯风浪、心硬如铁的大官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也罕见地瞪圆了,素来沉稳的脸上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只见那码头正中央,一根足有三丈余高、碗口粗细的巨大旗杆,孤零零却又无比招摇地矗立著!这旗杆之上,不见半分龙旗官幡的影子,竟密密麻麻、层层迭迭掛满了五顏六色的汗巾子!那些汗巾子,有綾罗绸缎的,有细棉葛布的,赤橙黄绿青蓝紫,迎风招展,猎猎作响,远远望去,竟似给旗杆裹上了一件无比香艷怪诞的“百衲衣”!

更令人瞠目结舌、血脉賁张的是,那汗巾子丛中,赫然还夹杂著数十条一一绣著並蒂莲、交颈鸳鸯的、带著女子温热体香与曖味褶皱的、薄如蝉翼的一一抹胸!

那些鲜艷的、素雅的、半遮半掩的贴身小衣,如同招魂幡般,在运河潮湿的风里妖异地舞动,无声地诉说著无数个旖旎销魂的夜晚!

脂粉香、汗味、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昧气息,混合在一起,劈头盖脸地朝著码头上的官老爷们砸了过来!

这还不算完!

眾人兀自被这“汗巾抹胸旗”惊得魂飞天外,耳边却又猛地炸响一片鶯啼燕曦、娇媚入骨的声浪!循声望去,只见那运河合闸之处,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竟一字排开了不下五六十艘装饰得花团锦簇的画舫!

每一艘画舫的船头船尾,都站满了一一不,是挤满了一一扬州城大大小小、各楼各院、叫得上名號的头牌红姑与寻常粉头!

真真是倾巢而出!

她们浓妆艷抹,釵环叮噹,云鬢半偏,罗衫半解,或倚栏,或凭窗,或乾脆站在船头甲板,一个个粉面含春,眼波流转,直勾勾地盯著码头上的西门大官人!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这数百上千的鶯鶯燕燕,竟齐齐挥舞著手中香帕,用那能酥了男人骨头的吴儂软语,拖长了调子,不管不顾地朝著大官人的方向娇声吶喊起来:

“西门大人一一奴家捨不得您走哇一!”

“好俊朗的西门大人,让奴抱一抱!”

“好狠心的冤家!这便撇下满扬州的姐妹了么一一”

“大人!记得常来扬州看看奴呀!”

“大人!您可是奴们的活菩萨、真金刚哟一!”

这惊天动地的告白浪潮未歇,更有一群精通音律的名妓,拨动琵琶,轻抚瑶琴,敲响牙板,竞领著眾姐妹,齐声唱起一首缠绵悱惻又大胆露骨的扬州小调:

“运河的水呀波连波”

“今日一別肝肠断”“只盼官人梦里来”“奴的罗帐温香暖”“心儿专等官人把门开撞上来!”歌声婉转柔媚,情意绵绵,词句更是露骨撩人,混著画舫上散发出开的脂粉香气,被那运河上强劲的风一吹,如同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香雪,瞬间將整个码头淹没!

岸上的官员们,只觉得鼻端充斥著这甜腻到令人窒息的味道,耳中灌满了这酥麻入骨的歌声与告白,眼前是那“汗巾子抹胸旗”猎猎招展,运河上是万紫千红、波涛汹涌的肉屏风……

真真是目眩神迷,魂摇魄盪!

再看码头远处,沿著官道,竟也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青呢小轿、油壁香车!

那轿帘车窗之后,影影绰绰,儘是扬州城內那些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文人雅士家中的娇妻美妾!她们虽不敢如妓家这般拋头露面、放浪形骸,但那一道道透过帘缝窗隙投射过来的目光,却充满了幽怨、倾慕、好奇!

饶是大官人见惯了风月阵仗,此刻也被这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的“送行”场面,弄得有些招架不住!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也快绷不住了!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告白”与淫词艷曲,鼻中是汹涌澎湃的脂粉香浪,眼前是万紫千红、波涛汹涌的肉海,远处还有深闺怨妇的无声控诉……“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几个隨行的鬚髮皆白最重男女大防的老学究、老夫子,早已气得浑身乱颤,鬍子翘得老高!

他们指著运河上那“群魔乱舞”的画舫,跺著脚,声音都变了调:

“伤风败俗!有辱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