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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第379章 一眾美人儿的思心与手段 (3/3)

晴雯脸上带著几分得意又几分自嘲:“妹妹我胆子不大,怎会被那荣国府撵出来本以为寒冬腊月要冻死饿死在街角沟渠,谁承想竞被老爷捡了回来,当个金丝雀儿似的锦衣玉食养著……这可不就是因祸得了天大的造化么!”

孟玉楼这些日子从晴雯那里把被赶出来的事情前前后后听了个真真,见到晴雯回忆往事又有些难过,便凑近晴雯耳边,吃吃低笑起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小巧的耳垂上:“好妹妹,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著老爷回来,好好疼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真福气了!什么假宝玉、真宝玉……哼,捆在一块儿十个也不如老爷!等到老爷满是你心儿,保管你再想不起从前那些糟烂事!”

“哎呀!死玉楼!你……你要臊死我呀!”晴雯虽是性子刚烈,到底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哪里禁得住孟玉楼这风流寡妇这般露骨的调笑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如同滴血,连那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羞得直跺脚,扬起粉拳作势要捶打孟玉楼:“你这张破嘴……真该拿顶粗的针线缝上八百针!再胡叱这些没脸没皮的下流话,看我不撕烂了它!”

孟玉楼见她羞恼,越发笑得花枝乱颤,扭身躲开,嘴上却不饶人:“哟哟哟,还害臊呢等真到了老爷那销金帐里,红烛高烧,被翻红浪的时候的时候,只怕你拉著姐姐的手儿,哭著喊著求我帮你呢!到时候啊,就怕你嫌姐姐碍眼,恨不得独吞!”

“孟玉楼!你……你!我……我不理你了!”晴雯被这番越来越露骨的荤话羞得无地自容,一颗心在腔子里怦怦乱跳,又臊又急,偏生又隱隱被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和好奇。

她再也待不住,捂著脸啐了一口,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扭身便沿著迴廊跑了开去,只留下那对红绸鞋包裹的小脚,在裙下急急点地,仿佛两只慌不择路的红蝴蝶。

孟玉楼看著她那仓皇逃窜、恨不得钻进地缝的背影,扶著朱漆廊柱,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半晌才擦著笑出的眼泪花子。

她拢了拢微散的鬢角,脸上带著过来人洞悉一切的风流笑意,扭著那能磨盘的水蛇腰,一对白嫩长腿甩得风情万种,也往那库房寻那要命的黑丝罗袜去了。

且说此时那东京汴梁城中。

樊楼顶上一处幽静雅阁內,暖香氤氳。

名动天下的花魁李师师,早已梳妆停当。

但见镜中人儿:

乌云堆鬢,梳了个时兴的“慵来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凤口衔珠,颤巍巍悬在光洁饱满的额角。

眉若远山含黛,细细描过,衬得一双杏眼越发水光瀲灩,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却又笼著一层薄薄轻愁,恰如春水笼烟。

既有勾栏魁首的嫵媚天成,又浸润出几分清贵雍容,恰似一朵人间富贵花,开在这红尘最奢靡处。此刻,这朵倾国名花却臻首微偏,望著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怔怔出神。一双剪水秋瞳里,雾蒙蒙的,不知飘向了何方。

贴身丫鬟小桃红,最是伶俐解意,捧著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过来,瞧见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她將茶盏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凑近了,低声道:

“我的好小姐,又发痴了想那起子无情无义的人作甚这么些日子了,便是连个口信儿也不曾捎来,怕是早把咱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白白耗费心神,何苦来哉”

李师师闻言,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她收回目光,落在小桃红脸上:“你这丫头,偏生爱多想。我与他,一没父母之命,二没媒妁之言,连个私定终身的信物也无,不过是自家小院里画了一幅画,又…”想到自家看了大官人入浴,那健壮的肉块儿,不由得语气一堵,继续说道:“…他凭什么给我写信我李师师又算他什么人”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腰间丝絛上的流苏,像是要绞断什么念想,“况且,我也不瞒你这小机灵鬼儿,我对他……是有几分情愫不假。他那通身的邪气,那挥毫泼墨的风流,那偶尔流露的…威严,確是勾人。可也仅此而已,远未到非他不嫁、要死要活的地步。”

她眸光微转,望向窗外皇城的方向,声音更轻了些,带著一丝涩意:“而他……就更不必提了。听闻他如今节节高升,权势熏天,前些日子还点了钦差,浩浩荡荡南下办案去了。家中……本就金枝玉叶环绕。这趟南下,江南佳丽地,温柔富贵乡,多少鶯鶯燕燕等著攀附怕是……一时一刻也想不起这樊楼之上,还有个弹琴唱曲儿的李师师了。”

小桃红听了,眼睛滴溜溜一转,抿嘴笑道:“哎哟我的小姐!我可从头到尾没提“他』是谁呀!更没说您“非他不嫁』!这“无情无义』、“口信儿』、“节节高升』、“钦差南下』、“三宫六院』、“江南鶯燕』……嘖嘖嘖,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您自个儿竹筒倒豆子般说出来的!可见心里头啊,还是放不下!”

“好你个小蹄子!”李师师被小桃红戳破心事,又羞又恼,脸上那层薄红立时深了几分,更添艷色。她佯怒地伸出纤纤玉指,隔著薄薄的春衫,精准地在小桃红那圆翘饱满的臀尖儿上拧了一把,啐道:“几日不见,你这臀儿是越发丰腴了,胆子也跟著肥了!竟敢绕著弯儿编排起你主子来了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巧嘴!”

小桃红“哎唷餵”一声,夸张地扭著腰肢躲闪,脸上却笑嘻嘻,揉著被拧处,促狭道:“小姐饶命!再肥再大,那也是小姐您手把手揉捏出来的!不过呀,再大也大不过小姐您自个儿的去!您忘了那位专给您画像的“画师』大人,那贼眼珠子……嘖嘖,可没少在您那妙处上打转儿!那画稿上,小姐的妙处可是被描得最是浑圆饱胀,风流得紧吶……”

“住口!不许再说了!”李师师被臊得耳根子都红透了,贝齿紧咬著下唇,眼波里水光瀲灩,羞恼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媚態。她抬手作势又要打:

“再敢浑说,仔细你的皮!赶紧准备去!今晚京城元宵艺会,三大家同台献艺,多少王公贵胄、誥命夫人、內宅娇客都要来!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嚼舌根子,就不怕你家小姐被那两家的比了下去,丟了这“行首』的脸面”

小桃红这才收了嬉笑,胸有成竹地替李师师理了理鬢角,脆声道:“小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奴婢才不怕呢!您是不知道,如今这词坛啊,真真是那词怎么说来著让奴婢想想,那酸秀才说的....哦,对了,是“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如今苏学士的豪放,欧阳大家的愁绪,还有……那个秦浪子的风流才情,这些顶顶好的词家,都已仙去了,就是……就是心思不在填词上了!周学士和那个什么鬼,又在扬州,如今剩下那些人,哼,不过是些拾人牙慧、无病呻吟的酸丁!”

“唱来唱去,比来比去,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老掉牙的调调,词儿都唱得烂大街了,连街边卖炊饼的都能哼两句!今年这元宵艺会,凭小姐您这把金嗓子,这手绝妙的琴技,这通身的气韵,再唱那些个陈词滥调,也足以把那两家甩出三条街去!保管还是咱们独占鼇头,让满京城的贵人老爷夫人们,看得眼珠子都拔不出来!”

李师师听了小桃红这番半是奉承半是实情的话,心里的那点烦闷才稍稍散去,对著镜子,重新端详起自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来。

镜中佳人,眼波流转间,已復清明锐利,那属於汴梁城头牌花魁的傲气与风情,重新爬满了眉梢眼角,比那刚点的胭脂还要艷上三分。

樊楼之外,元宵夜的喧囂锣鼓,已隱隱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