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杀气腾腾的西军悍卒,都沉默了。
一股沉甸甸的、带著铁锈和风沙气息的悲愴,无声地瀰漫开来。
这煌煌大宋的万里边疆,每年每月,有多少像焦安节这样伤痕累累、没有后裔留下更没有什么荣华富贵,却依旧孤独挺立在风沙中的老卒
他们燃烧著最后的生命,只为守护身后的大宋,最终可能连名字都不会留下,只化作边关冷月下一座无名荒冢。
大官人沉默。
刘法却缓缓开口,他的目光落在焦安节布满伤痕、微微佝僂却依旧试图挺直的脊背上,眼中是深沉的哀痛和一种近乎诀別的瞭然。
他看向武松,声音低沉沙哑:“小子……动手吧……遂了他这份心意……他这辈子……就剩下这点绿林的念想了……以后……”
刘法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顿住,眼神低垂,仿佛不忍再看,又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一以后,怕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或许,就是老兄弟最后一场痛快淋漓的“战”了。
那未尽之言中的悲凉与诀別之意,浇在每个人的心头。
焦安节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的皱纹和伤疤间绽开。
对著武松,摆开了一个极度標准且凝聚了毕生血勇的拳架,夜叉纹身在累累伤痕间扭曲舞动,他低吼道:
“来!小子!让老子看看自己这身老骨头里的血,到底还热不热!这双拳头,还硬不硬!”“前辈!得罪了!”武松深吸一口气,赤红的双眼此刻只剩下无比的凝重与敬意。他不再犹豫,大步上前!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一场惨烈碰撞即將爆发时,武松却在距离焦安节三步之遥处猛地停住!他並未挥拳,而是右腿后撤,左掌前伸,右拳紧握收於腰际,对著焦安节,做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江湖“碰拳礼”起手式!
“前辈!请赐教!”武松声如洪钟,全身力量蓄势待发,只有武者对武者的最高尊重!
焦安节先是一愣,看著武松那庄重的姿態,布满风霜的脸上先是错愕,隨即缓缓化开一个无比复杂却又释然的笑容。
“来!让老子看看你的斤两!”焦安节眼中精光爆射,再无半点掛碍,沉腰坐马,那老迈身躯里一股子惨烈气势,竟似油锅里泼了冷水,“轰”地炸將开来!
武松更不迟疑,低喝一声:“前辈,得罪了!”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好!!”焦安节嘶吼,声若裂帛!他白髮戟张,率先发难,毫无花哨,一记凝聚了数十年战场搏杀精髓的“中平直捣”,直取武松中路!
拳风呼啸,竞带起一股惨烈的金戈铁马之气!
武松目光一凝,不闪不避,左臂如铁闸般横栏格挡!“砰!”一声沉闷巨响,如同擂动战鼓!两人身形俱是一晃!
焦安节眼中精光爆射,得势不饶人!
左拳如影隨形,化拳为掌,五指如鉤,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闪电般扣向武松右肩肩井穴!这招“鹰拿燕雀”,刁钻狠辣,正是他年轻时在边军擒拿敌酋的绝技!
好个武松!
反应快如闪电!右肩猛地一沉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爪风,同时那蓄势已久的右拳,裹著千斤巨力,却不直捣要害,只带著泰山压顶的威势,呜咽著风响,轰然砸向焦安节交叉格挡的双臂!
“噗嗤!”一声闷响,不似骨肉相撞,倒似破鼓槌砸在败絮上!
焦安节浑身剧震,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夯实的校场地上踩出深坑!
两条膀子麻了半边,气血倒涌!
那张沟壑的老脸上,非但不见痛楚,反腾起两团异样的酡红,眼珠子都亮得疹人!
“哈哈!够劲道!”焦安节甩了甩酸麻的臂膀,眼中那点子火星子“腾”地烧成了燎原大火,“再来!莫学那娘儿们般收著掖著!”
武松心头一凛,道一声“好!!”
深吸一口气,敬意更深。
一步追了过去,第二拳依旧是雷霆万钧,依旧是砸向那格挡处,力道却更沉更凝!
这一拳,他使出了七分真本事!
“喀啦!”一声细微却钻心刺耳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