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长著!”三娘只觉的在也没有什么情话比这话还动人,和那热气钻进自家耳朵眼儿,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扈三娘面颊瞬间红透,熟虾子一般,那份子英气被浓得化不开的羞意冲得七零八落。她在大官人怀里扭了扭水蛇儿似的腰肢,竟带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娇嗔:“老爷”!奴……奴说的是晨起梳洗,不是...不是晚上!”那声音软糯糯、甜丝丝,与平日的清冷判若两人。
大官人瞧著她这难得的小儿女情態,尤其是那颯爽英姿与此刻羞怯扭捏搅在一处,生出股子勾魂摄魄的妖媚劲儿,竟也看得心头一盪,喉头髮干。他又笑起来,故意拿话撩拨:“哦原是我会错了意看来我家这头胭脂豹,是不情愿夜里头伺候老爷我安寢咯”
“老爷!”扈三娘又羞又急,莲足轻跺,那份子撒娇的意味儿更浓了三分,挠得大官人心尖儿直痒痒。正当大官人被怀中美人这娇態勾得心猿意马之际,一道极其隱晦、却又带著鉤子般强烈存在感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黏在了他背上。
大官人面上笑容丝毫未减,眼底却倏地掠过一丝锐利。他搂著怀中兀自羞臊的扈三娘,身形不动,只颈子微微一转,目光如冷电,精准地劈向那视线的来处一一!
果然!
一对媚目正盯著自己。
崔氏,正扶著船舷,一张俏脸白得没半点血色,一双剪水秋瞳带著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滋味猝然撞上大官人那玩味的眼神,崔婉月如同遭了雷击,浑身剧颤!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眸子里进出巨大的惊惶与羞耻,慌不迭地猛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仓惶无措、瑟瑟发抖的背影。
而另一头还有一对视线隱隱打量著自己,还是那白衣女子。
有趣得紧。
大官人心底冷笑一声,这趟水路,看来是越发有嚼头了。在他身后,武松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神冷漠如冰,扫过客船,戒备之意深藏眼底。
这时。
武松巡完一遍甲板走了回来,扈三娘登时如同受惊的狸猫,“哧溜”一下从大官人怀里挣出,红著脸儿,手忙脚乱地整了整微皱的衣襟,退到一旁,垂首侍立。
武松浑似没瞧见方才的旖旎,只沉著脸,抱拳瓮声道:“大人,登船时俺留神踩了踩这盘子,这船上……多了好些生面孔!筋骨都绷得死紧,脚下生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全是绿林练家子的路数!”扈三娘也稳了稳心神,接口道:“武丁头说的是。奴家也覷得分明,莫说新上船的生面孔,便是原本船上的那些个达官贵人,手下也凭空多出不少生力军来,眼神都不大对劲。”她声音虽还带著一丝方才的软糯余韵,眼神却已恢復了往日的锐利。
果然跟自己感觉差不多!
大官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沉吟片刻,眼皮一撩,射出两道精光:“依你们几个人看……那位新来的王都头,观感如何”
武松浓眉拧起,抱拳的手紧了紧:“人心隔肚皮,要说对那王都头的具体观感,俺这粗胚不擅揣摩。单论眼前,倒像个实心为小民张目的。见那小民们跟著船儿捞漏,他眼底那份焦灼、那份切齿痛恨,不似作偽。若要作假做到这份上……怕是真真一个戏台子上的大角儿。”他话说得直白粗糲,大官人连连点头。扈三娘眼波微转,似想起什么,轻启朱唇道:“奴家倒瞧出他一个关窍一一此人水性,怕是极精!”“哦”大官人眉梢一挑,来了兴致,“三娘何以见得”
扈三娘道:“奴家自幼在梁山泊边玩耍,水里也算得一条能手。而扈家庄和附近打交道的,也多是风里来浪里去的渔户。这等在水里討食的汉子,筋骨皮相自有痕跡。那王都头,双手指节粗大,尤其是食指与拇指相连那处,磨得厚实发亮,显是常年攥缆绳、使船篙;肩背筋肉鼓囊囊的,走起路来,腰胯不似常人那般摆动,倒像是踩在浪头上,肩头微微耸动借力,脚下生根,活似秤砣入水,稳得很!这都是在水里泡出来的筋骨功夫。”
大官人听罢,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嗬……果然!我也瞧著这位王大人,身上总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水腥气』。按你们俩这般说来,此人……疑点甚大!”
扈三娘与武松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舱內一时静得只闻船底汩汩的水声。侍立在一旁的小廝平安,眨巴著乌溜溜的眼睛,忍不住插嘴:“大爹,您说那水腥气……是啥味儿小的怎地闻不见”他一脸的懵懂好奇。
大官人却没理他,目光转向另一个贴身小廝玳安:“玳安,你呢你那双小眼儿,素来贼亮,可瞧出些什么端倪”
玳安一直垂手恭立,眼观鼻鼻观心,此刻被点名,忙躬身回道:“回大爹的话,小的蠢笨,不敢比肩武丁头和三娘子的眼力。只是……小的也觉得这位王都头,透著几分古怪。正如武都头所言,他待小民那份情切,看著真;可三娘子点出的那身水里討生活的筋骨,又做不得假。两下里这么一掺和……小的斗胆说句没规矩的话”
他顿了顿,偷眼覷了下大官人的脸色,才压低声音续道:“他这人……横竖瞧著,不大像个正经八百的官身!”
大官人笑道:“不像官……嗬嗬嗬,你这猢猻也隨老爷我见了不少的官,你这话,倒有点嚼头了!”平安在角落里撇了撇嘴,压著嗓子,带著几分不服,咕噥道:“吹甚鸟牛!说得怎般玄乎……你自己个儿不也套著身官皮儿倒会挑別人的刺儿!”
玳安被他噎得一滯,狠狠剜了平安一眼,旋即转向大官人:“大爹!正因小的也套著这身官皮儿,才覷出那王都头身上的“夹生』味儿!他对大爹您,卑躬屈膝是有的,礼数也周全,可……可骨子里透著一股子“硬装』的生涩!少了那股子浸到骨缝里的、拿腔拿调的官威!就好比小的我”
他挺了挺胸脯,想摆个架子,却终究显得不伦不类,訕訕道,………腰杆子挺不直,肚腩也撑不起官袍,横竖装不像那耀武扬威的官老爷!那王都头,就跟我一个路数!空有官身,没那股子官场里醃膜透了的“人味儿』!”
眾人听了,先是一愣,隨即细细咂摸玳安的话,竟觉得丝丝入扣,越想越觉得那王都头身上是透著这么一股子“不对味儿”!
大官人缓缓頷首,指尖轻轻叩击著紫檀桌面,发出篤篤的闷响:“嗯……玳安儿这话,倒点中了几分关窍。我也瞧著这位王大人,横竖不顺眼,我们几人倒是各自看出了一些花腔。”
几人对一眼一看,又望向大官人,扈三娘说道:“老爷,您是哪里看出不对的。”
“规矩!”大官人斩钉截铁的说道:“无论平日里你们看老爷如何浮浪,官场上如何醃攒,始终还有那几分规矩。如今这世道,虽说绝非太平年月,可离那“路有饿浮、易子而食』的大乱大爭之世差的远了。押运漕粮这等差事,既辛苦油水又少,能做到这个位置的怕不都是苦熬出的小吏,哪个不是把眼珠子瞪得铜铃大,生怕出了紕漏,丟了脑袋又丟了饭碗”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可这位王都头呢未免也太过鬆懈了些!每日船上点卯应差,懒懒散散,踩著时间点,眼皮子都耷拉著;管理手下人鬆散得如同赶集的閒汉!”
“便是今日从宋州码头启航这等要紧关头,他那关防盘查,也跟糊弄鬼似的,草草了事,虚应故事!如此懈怠,如此糊涂!他竟能在这漕运上混跡多年,还爬上了这万石大船的押运都头之位此中若无蹊蹺,老爷我这官是白做了!”
自家老爷的意思.
脚下这巨无霸,竟是这是一条贼人押运的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