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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第350章 林太太大义,大官人发令 (2/4)

大官人连打了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谁在想著自己。

年节里的喜气还未散尽,西门大宅各处张掛的彩灯映著残雪,透出几分暖意。

然而上房花厅里,这顿晚饭却吃得沉闷。

桌上摆满了鸡鹅蹄膀、细巧果子、热腾腾的羊肉锅子,並几样精致的南菜,香气扑鼻,可围坐一圈的女眷们,却个个食不甘味,箸儿懒抬。

听闻圣旨到了,著大官人即刻启程,督办扬州林如海暴毙案,不得延误。消息传来,后宅立时炸了窝。此刻,大官人居中坐在紫檀木嵌螺鈿的大师椅上,左边是正头娘子吴月娘,穿著酱色潞绸袄儿,白綾裙子,虽强撑著主母体面,眉宇间却笼著一层化不开的愁云。

右边紧挨著的是金莲儿,今日她哭著用那越发肥腴的臀儿挤开了一眾对手。

葱白挑线裙子,越发显得腰肢裊娜,面若桃花。

她半个身子挨著大官人,脸上梨花带雨。

下首依次坐著孟玉楼,穿著素雅的藕荷色袄儿,低头默默拨弄碗里的饭粒,偶尔抬眼看向大官人,那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含羞带怯地垂下,她正是刚真正尝到女人滋味不久,好比初绽的海棠承了露,嫩蕊才尝甘霖,正是食髓知味、贪恋不休的光景。如今这冤家竟要急急分开,真真是摘了她的心肝儿去!那桌下的腿儿,也悄悄挨近了官人几分!

挨著她的是桂姐儿和香菱儿並晴雯。

桂姐儿和香菱俩人,蹙著眉尖,手里捏著一块玫瑰酥糖,半天没咬一口和金莲儿一样眼眶湿润。晴雯大病初癒,穿著月白綾袄,外罩一件半旧的银鼠坎肩儿,脸色还有些苍白,时不时掩口低低咳嗽几声,那咳嗽声在寂静的厅里格外清晰,引得大官人也关切地望过去。她只微微摇头,示意无妨,眼波流转间,却带著幽怨。

唯独扈三娘,心中有著隱隱的喜意,这趟远行,她必然会跟著,自己又可以站在老爷背后,一个人拥有他全部的影子。

“咳,”月娘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闷,强笑道:“官人接了圣命,为朝廷效力,本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只是……这年还没过利索,天寒地冻的,又要出这般远门,扬州那地方,听说湿气又重……”她说著,眼圈儿就有些红了,忙端起酒杯掩饰,“妾身……敬官人一杯,愿官人一路平安,早日还家。”大官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顺势在月娘的手上拍了拍:“放心,有三娘跟著,万无一失。扬州繁华地,办完了差事,少不得给你们带些时新的绸缎首饰回来。”

金莲儿抹了抹眼泪,娇声嗔道:“我的爷!那些劳什子有什么要紧奴家只捨不得爷的身子骨!这一来一去,路上就要花掉小一月,少说也得两月,爷在那烟花扬州的温柔乡里,听闻那里的女人浑身没骨头,是水做的人儿!”

大官人在桌下狠狠掐了一把潘金莲丰腴的臀肉:“小淫妇!就你嘴刁!爷是去办正事,岂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

“哎哟!”潘金莲吃痛,娇呼一声,媚眼如丝地横了大官人一眼,引得其他几女也吃吃笑起来。玉楼儿低声道:“官人路上千万保重,饮食起居切莫大意。扬州的吃食……怕是不合北地脾胃。”她声音温婉,带著真切的关怀。

大官人心头一暖,伸手过去,在桌下握住了孟玉楼的手,只觉那手细腻微凉,轻轻捏了捏:“玉楼有心了。”

香菱儿见状,也怯生生地端起一杯平日不沾的黄酒:“老……老爷,香菱也敬您,平平安安的。”大官人笑著应了,目光又转向咳嗽的晴雯:“晴雯,你身子刚好,更要仔细將养。缺什么,只管问大娘要。”

晴雯抬起苍白的脸,勉强一笑,咳了两声道:“谢老爷惦记。奴婢……只盼老爷一路顺遂,早日归来。”

扈三娘此时放下筷子,抱拳道:“大娘放心,姐妹们放心,有三娘在,必保老爷周全!管他什么水匪路霸,敢近身,叫他尝尝我这双刀的滋味!”

金莲儿眼珠一转,又拿帕子掩著嘴笑道:“扈家姐姐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本事。只是……官人,您这趟南下,身边只带个女护卫,夜里……怕是不甚方便吧不如……”她拖长了调子,一双眼睛期盼的看著大官人。

眾女一听,既然带一个,不如全带了

官员上任有的是把家眷全带去的。

大官人岂不知她们心思故意板起脸:“胡说!爷是去办差!带你们一群妇人成何体统再说,如今路途都不太平!”

厅內一时又响起低低的调笑声,离別的哀伤被这曖昧的调笑冲淡了些许,却又更添了几分难捨的牵掛。烛影摇红,映著满桌珍饈和一张张或愁、或怨、或媚、或盼的娇顏。这一晚,月娘也不赶人。除了晴雯和三娘,其他都抵死缠绵各用手段,很不得把自家老爷吸个乾乾净净,一丝一毫也不留给扬州去。更深漏残,王招宣府邸却灯火通明。

王三官揣著那捲滚了明黄綾边的圣旨,连夜赶回,步履匆匆,直入母亲林太太的內室。

烛光下,林太太正倚著引枕出神,见儿子深夜归来,手中竞捧著御赐之物,惊得霍然起身。“娘!”王三官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將那捲轴郑重递上。

林太太颤抖著手接过,展开那明黄捲轴,借著烛火细看。待看清那授予儿子的官职名衔,一股巨大的狂喜与欣慰猛地衝上顶门!

她喉头哽咽,眼眶瞬间通红,那积蓄了多年的望子成龙的期盼、守寡持家的辛酸,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呜……我的儿!我的儿啊!”

她一把將圣旨搂入怀中,放声慟哭,这哭声里有喜极而泣,更有如释重负的宣泄!

哭了半响,林太太才渐渐收声,用帕子拭去泪痕,捧著儿子的脸细细端详,眼中满是骄傲与慈爱:“好!好!我儿终是长成了!如今蒙你义父悉心调教,行事沉稳,思虑周全,娘……娘心中也略感宽慰,也没什么好叮嘱的。”

她顿了顿,神色陡然转为凝重:“只是,我儿!你今日既领了这官身,便是一只脚踏入了那官场!那去处,看似金玉满堂,锦绣铺地,实则是虎穴龙潭!步步皆是深渊,处处暗藏杀机!”

“日后,无论你见了何等泼天的富贵、听了何等甜腻的蜜语、受了何等难挨的委屈……你只需將一件事,刻骨铭心,至死不忘一”

林太太的声音斩钉截铁,字字如冰:“听从你义父的教诲!不得对你义父存半分异心!他是你的再造恩人,是將你从泥淖中拉起、托举你上青云的贵人!离了他这棵参天巨木,你便是无根浮萍,顷刻间便会粉身碎骨!”

王三官闻言一惊,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娘!孩儿便是鬼迷心窍,也绝不敢忘恩负义!孩儿今日所有,皆是义父恩赐!孩儿若生二心,甘受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