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已是三招过去!
两人同时停手。
两道刚刚还戾气腾腾的剑光,如疲倦的鸟归巢,清脆地回到主人手中。
小院内剑气消散,只余被扰乱的积雪和几片被无形力量摧落的干叶。
那玄衣道人,面容清秀,一缕长须飘洒在胸前,此刻抚着胡须微笑,声音洪亮:“哈哈哈!好!好!好!后辈有为!不愧是我道门年轻一辈的翘楚!老道年迈,这三招问心剑被你解读得如此精妙,几乎落入了你的陷阱!”他的眼中充满了赞赏,却也带着一丝英雄余烬的感慨。
对面的青衣人,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的激斗只是随手一划,微微躬身回礼,语气恭敬但带着亲近之意:“包师叔过奖了。师侄只是凭借年轻力量,取得了巧胜。”他稍停,面上露出几分疑惑:“但师叔您平日清修,怎会突然来到这清河县玉皇庙?这里虽然香火旺盛,却非仙山福地。”
包道人听罢,脸上笑容消失,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仿佛肩上背负着千钧重担:“唉!非贪恋红尘 。我是奉林真人之命四处巡行!如今江南摩尼教方腊势不可挡,已有席卷东南之势。林真人派我这一脉暗中辅助他。这次,方腊遣我北上,办事于京城地界。”
公孙胜听后一怔:“辅助方腊?这事.这事不是由郑师弟负责了吗?他精通卜算,了解世态,法术高超,正是行事得心应手之人。为何您亲自出马?”
“郑师弟?”包道人脸色突然变得难看无比,如同吞下了苍蝇:“别提那个孽障!白白浪费了祖师爷的栽培!整日不务正业,贪恋花鸟虫鱼,毫无前途!竟.竟在姑苏与一个有夫之妇私会!结果被那妇人丈夫带着家人捉奸在床,一顿乱棒...活活打死!我只得前去收尸!”他叹了口气。
公孙胜一时无言以对。
包道人问道:“你又怎么在此?不是奉命北上吗?怎么会在这里?”
公孙胜答道:“师侄此次奉真人之命回汴京复命,途经清河,明日即是新年,因此在此玉皇庙挂单歇宿一晚,寻求宁静。”
刚说完,玉皇庙的吴道官如疾风般闯入小院,言语未至,怒火和咒骂已迎面扑来:
“你们这两个老杂毛小牛鼻子!你们是瞎了眼还是聋了耳?”
他气冲冲地指着包道人和公孙胜,口水四溅:“看看这一招!今天是除夕!大殿里信众如织,香火钱满地,这是玉皇爷的恩赐,也是庙里百口过年的希望!你们却躲在这里耍剑,做戏耍!再花哨也没用!能换饭吃吗?穿衣服吗?喂饱庙里等着吃饭的人吗?”
吴道官越骂越气,声音尖利,胸膛急速起伏:“外面多少贵人等着我们开坛祈福!今天是初九,要办水陆道场!西门大官人答应的罗天大宴!你们却在这里耍剑!有这工夫不如去念几卷经,赚些香油钱,这才是真本事!耍剑?不过是白费力气!”
他气喘吁吁,厉声说道:“真有本事,就闭关练内丹,谋生去!别在玉皇庙里白吃白喝!饿死你们这两个不懂事的!”
包道人被责骂得满脸通红,毫无当初剑术风范,低声求饶:“师兄息怒!贫道错了,马上去前头帮忙!”
说着,他慌乱整理斜歪的道袍,准备去前殿。
公孙胜迅速反应,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吴道官施礼:“吴师叔,请原谅!师侄并非故意偷懒,刚才西门大官人府上派人传讯,要师侄立刻前去为他们祈福驱灾,以保全家平安。这是西门大官人亲口吩咐,师侄不敢耽误片刻。”
“西门大官人?”吴道官闻言如遭雷击,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上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啼笑皆非。他急忙向公孙胜伸手,腰弯下几分,甜言蜜语:“哎呦哟!好师侄!你怎么不早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正事!无量天尊!”
“道法自然,福生无量,财侣法地,财为首要,这财能支持我们玄门正法、广开方便之门的大功德!千万不可耽搁!”
他一边说,一边把公孙胜往外走,生怕他反悔:“快去!快去!让大官人等不要着急!庙里的事由我们老骨头来照料,师侄不必费心!”
“包师弟!”他转身对包道人吩咐:“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帮我去前头!把‘五方安镇科仪’的幡子挂好!”说罢,他急匆匆向前殿走去,再也没有看公孙胜一眼。
小院恢复了宁静。公孙胜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包道人的声音:“师侄,请留步!西门大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查过他的气运吗?他竟然如此厉害?江南的摩尼教徒,朝廷官兵都难以对付,居然被他击败?两名勇将,近百壮士,连法王都被擒!我这次前来就是想了解此事。”
公孙胜停步,转身面对包道人,没有直接回答,只看着他,慢慢吐出三个字:“莫言之。”
包道人看着公孙胜的背影,满头是汗!原来如此可怕?
对于他们这些道门探知气运的人来说,“莫言之”三个字的含义,重于千斤!
这意味着牵扯的因果、业力、气运之深厚,已经到了提及可能招致不测灾祸的境地!小院内,只有包道人思考着方腊的嘱托,看来,他要远离那位西门大官人,这些人与自己无关!
西门大宅远处的庭院里,火盆闪烁着炭火,发出轻微的爆裂声,驱散着寒冷的冬日气息。
玉娘、阎婆惜、潘巧云三个容貌妖娆的少妇,围坐在火盆旁缝衣针,公孙胜的母亲也在一旁闭目养神,手捻佛珠。
屋内温暖,但无法掩饰那种沉寂的寂寥。
外面传来爆竹声、儿童的欢笑声,以及西门府方向的音乐笑语,隔着一层纱似的,更显得这小院的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