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点点头,心中讶异。
自己还以为这林如海会病死,可如今看来,说话中气十足,不象是即将亡故的样子。
林如海目光灼灼地看向大官人,那眼神里是沉重的托付,再无半分寒喧之意:“今日冒昧登门,实非为叙旧或道贺。如海此来,是有一事相求,恳请西门大人援手!”
大官人神色一凛,立刻正襟危坐,双手抱拳,肃然道:“探花公言重!你我虽相知时间尚短,但承蒙探花公以知己相托,但有所命,力所能及之处,我定当竭尽全力!请探花公明示!”
林如海并未立即开口,而是从怀中极其珍重地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函。那信封是素雅的宣纸,封口处用一枚小小的玉兰花形火漆印章封得严严实实。
他将信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紫檀小几上,指尖在信封上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才缓缓道:“我林如海,寒窗十载,幸得钦点探花,金榜题名。入仕以来,宦海浮沉,虽兢兢业业,不敢有负圣恩与家声,然终是憾未得入玉堂,位列清流之巅。此乃生平一憾,却也认命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旁人之事,但眼底深处那抹未能完全掩饰的落寞,却如暗流涌动。
话至此处,他猛地抬头,直视大官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忧虑与不舍:“唯有一事,耿耿于心,至死难安!那便是我的女儿,黛玉!”
他指着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斗:“此信之中,便是我所求之事!万望西门大人收好。徜若徜若日后你听到关于我的消息,或觉事有蹊跷之时,请大人务必、务必打开此信!依照信中所示行事!”大官人看着那封承载着重托的信,又看向林如海那的面容,始终觉得蹊跷。
徜若是京城那面相,还能说是知道自己大病,有了托孤的意思,可如今已然健硕,何必还要托付自己事情。
他也不再多问,郑重点头,伸出双手,极其慎重地将那封信拿起,收入自己贴身的袍袖之中,沉声道:“探花公放心。此信,我必当妥善保管,不负所托!”
林如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眉宇间那份沉重稍缓,却更添了几分去意已决的萧索。
他起身拱手:“西门大人高义,如海铭感五内。此间事了,我便不再叼扰了。今日便要登船南下,回转两淮任所。”
他顿了顿,目光似穿透墙壁,望向那在外厅等侯的纤弱身影,声音低沉却清淅:“小女黛玉,会暂且留在林太太府中盘桓数日,散散心后便归返京城荣国府。她身子弱,日后或会随她外祖母家人,常来这清河林太太府上省亲走动。万望西门大人对她多加照拂一二。”
大官人立刻郑重应承:“探花公放心!林小姐但临清河,西门必当尽心竭力,绝不敢有丝毫怠慢!”“如此,如海便先行告辞了。”林如海再次深深一揖,转身便要离去。
“探花公且慢!”大官人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探花公来时,是我亲迎。此刻远行,焉有不送之理?容我送探花公至码头。”
林如海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西门天章。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坦然一笑,笑容中有欣慰有放心:“好那便有劳西门大人了。”
两人遂并肩步出内室。
外厅里,林黛玉依然安静地立在原地,帷帽的轻纱垂落,隔绝了外界的目光。她仿佛一株空谷幽兰,在这锦绣堆砌的花厅中,遗世独立。
而此刻,在大厅内伺候在一旁的金莲儿,正目光闪铄着好奇的,偷偷地细细地打量着厅中那抹清绝的身影
虽然这女子面目模糊,但这种绝世的气质风姿自己从未接触过,一时间极大的敌意充斥着全身。浑身媚肉儿鸡皮疙瘩一身,正是棋逢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