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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第298章 来人行贿,林黛玉林如海来访! (2/3)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那吓得发软的身子骨已然“腾”地又站起来,倒也无需平安再扶,而是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狂喜的哽咽:“大人!大人真乃再生父母!若非大人今日点破这层窗户纸,洞察这九重天机,卑职…卑职早已是那热锅上的蚂蚁,三魂去了两魄,只待引颈就戮了!大恩大德,卑职没齿难忘!”狂喜之下,周文渊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卷得十分齐整的下拉条来。那下拉条用的是上好的宣纸,两头是打磨光滑的紫檀木轴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大人,”周文渊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感激的笑容,双手躬敬地奉上,“卑职此番来得仓促,未曾备得什么象样的孝敬。素闻大人乃当世画坛宗匠,鉴赏眼光独到。这是卑职…咳咳,闲暇时胡乱涂抹的一幅小画,聊表寸心,斗胆请大人法眼一观,指点一二,便是卑职莫大的造化了!”

大官人脸上笑意更深,也不伸手去接,只把眼皮懒懒地一抬,朝着侍立在一旁的金莲儿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姿态,如同拂去一缕尘埃。

金莲儿早已碎步上前,一双玉璧纤纤玉手接过下拉条抱再怀里乖巧在一旁。

大官人笑道:“既如此我便指点一二,周大人哪,你且宽心。这样吧,我不久便要上禀朝廷,具陈本路刑狱总略,到时候,自会把济州发生的一切“略提一二’这些关节,给你做个旁证太子那边若问起,也好有个佐证的回旋馀地。”

周文渊大喜过望,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洪亮了许多,透着劫后馀生的轻松:“大人教悔,如拨云见日!卑职铭感五内!不敢再叼扰大人,下官这就告辞,赶路进京去了!”

说罢,他挺直了腰板,那身官威似乎又回来了几分,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待周文渊的身影消失在猩猩毡帘外,那厅堂里熏暖的沉水香气似乎也散去了几分世故的浮华。大官人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还未褪尽,便懒懒地朝侍立一旁的金莲儿抬了抬下巴,眼神往她怀里那下拉条一瞟。

金莲儿会意,忙将那下拉条捧到紫檀大案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着的黄绫带子,将那下拉条缓缓展开。哪曾想,那宣纸甫一铺开,里头竟是空空如也,莫说山水人物,便是半点墨痕也无!

金莲儿一愣,捏着画轴两头一斗擞一哗啦一声!

只见那中空的紫檀木轴心里,“骨碌碌”滚出厚厚一遝簇新挺括的宝钞来,用一根红绒绳儿扎得整整齐齐。

“哎呀呀!好多的银两!!!”金莲儿和旁边桂姐儿俩人瞬间眼睛里都是黄闪闪白灿灿的小星星,数了数:“老爷,有两千两呢!”

金莲儿那涂得嫣红的樱唇便嘟了起来,“我当是什么稀罕名画,巴巴地让奴家捧着呢!原来还是这阿堵物!送钱便送钱,偏生要弄个“小画儿给老爷鉴赏’的由头,脱裤子放屁一一多此一举!真真笑煞个人!”旁边侍立的桂姐儿,此刻听了她这村话,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帕子掩着嘴,眼波流转,带着不屑,接口道:“你懂什么!这才叫“清雅名目’!老爷如今是什么身份?堂堂的清贵文臣大员,掌管着提刑司的印把子,便是收受些人情孝敬,那也得有个雅致体面的说法儿。若都象你那市井小户般,拎着银子直愣愣地往桌上一拍,成何体统?没的辱没了老爷的身份!这叫做“雅贿’,懂不懂?”

金莲儿被桂姐抢白了一顿,又见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头火起,杏眼圆睁,冷笑一声,指着那案上白花花的银钞,脱口道:“呸!什么“清雅名目’!依我看,这帮做官的,分明是“又想当,又要立牌坊’!既要收这钱,又怕沾了铜臭,寻个画轴儿当遮羞布,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她这话音刚落,桂姐儿见把她绕了进去,掩着嘴儿笑。

金莲瞬间醒悟过来,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家老爷!

旁边一直半眯着眼大官人眉头猛地一挑!斜睨着金莲儿:“好哇!好一张利口!编排起官场也就罢了,连带着把你家老爷我也绕进去了?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岂不是说老爷我也是那“立牌坊’的?”金莲儿早就惊觉自己一时嘴快,竞连自己老爷也捎带上了!吓得魂飞魄散,那张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哪里还顾得上跟桂姐斗气。

她“哎哟”一声娇呼,像只受惊的雀儿,扭着杨柳般的腰肢,几步就扑到大官人怀里,整个软绵绵、香喷喷的身子便揉了进去。一双紧紧环住大官人的脖颈,小脸埋在他胸前锦袍上蹭着,呜呜咽咽地假哭起来:“老爷!奴错了!奴这张没把门的破嘴该打!老爷…好老爷…您罚奴吧!要打要骂,抓啊、揉啊、拍啊…奴都依着老爷,只要爹爹消消气儿…”

一边发着嗲儿,一边竞抓起大官人那大手,不由分说硬要大官人罚自己。

大官人佯怒大力拍了一巴掌,拍得这金莲儿满面潮红,这才把她从怀里轻轻操开,点着她的额头嗔道:“越发没规矩了!光会耍这小意儿讨饶!平日里零嘴儿果子不停嘴,一张小嘴倒是越发刁钻了,就知道说些有的没的。”

“赶明儿起,少嗑些瓜子,少吃些蜜饯,跟着香菱那小肉儿,一起到书房里,每日最少一个时辰,也多念几句诗文,看些书,再学些眉眼高低的大家礼仪!别只顾着描眉画鬓,学些风月手段。日后这府里上下,保不齐都要抬举起来,就你一个,还在原地打转,当个只会撒娇卖痴讨好老爷的糊涂虫!”金莲儿被推开,又听了这番半真半假、带着警醒的话,心里虽有些不服气,想着香菱那丫头确实卖力看书,只撅着小嘴,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蘸了蜜糖的丝线。

帘拢轻响,玳安垂手趋入,低声禀道:“大爹,外头又有拜帖递进来了。”

他双手奉上一份泥金帖子,那帖子在灯下闪着微光,显见不凡。“小的觑着门外的车驾,甚是富贵,规制气派,与寻常官宦不同。”

大官人接过帖子,指尖拂过那泥金纹路。待目光扫至落款处,神情倏然一凝。

竟是林如海!

大官人心下微惊,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立时吩咐道:“桂姐去后头,备上好的茶来,金莲儿和香菱迎客。”言罢,整了整衣冠,亲自迎了出去。

府门外,车驾轩昂。大官人拱手笑道:“探花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未曾远迎,失敬失敬!”林如海一身素雅常服,却难掩清贵之气,亦含笑还礼:“西门天章西门大人客气了。如海叼扰。不日即将启程回两淮任上,今日特来辞行。”

正寒喧间,只见车帘微动,一名纤弱女子由丫鬟搀扶着下了车。她头戴一顶垂着轻纱的帷帽,纱帘虽掩住了容颜,却遮不住那通身绝世的气韵风致。

女子步履轻盈,行至大官人面前,隔着薄纱,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声音清泠如珠落玉盘:“见过西门天章西门大人。”

大官人连忙侧身还礼,口称:“林姑娘多礼,快请进府说话。”

宾主入厅落座。林如海目光微凝,扫了一眼侍立一旁的玳安,转向大官人,正色道:“西门大人,今日冒昧造访,实是有一桩要紧事,需与大人密谈。”

大官人会意,立刻颔首:“林大人请移步内间详叙。”他示意玳安守在外厅,随即起身引路,对留在厅中的林黛玉温言道:“林姑娘且在此稍坐,用些茶点。”

林黛玉隔着帷纱轻轻点头,身影在空旷的花厅里显得格外单薄孤清。大官人与林如海的身影随即消失在通往内室的锦帘之后。

锦帘落下,隔绝了外厅的声响。内室陈设精雅,炉烟袅袅。大官人请林如海上座,亲自斟了茶。林如海却未就座,目光在大官人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喟然长叹:“想不到啊,西门大人。一别不过数月,京城再会时,大人已是显谟阁直学士,彼时便已令如海惊诧不已。如”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慨,甚至一丝难以置信,“大人不仅彻底脱了武官身,跃居五品文臣清贵,更执掌一路提刑司差遣,手握刑名重权,真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大官人闻言,脸上堆起惯常的谦逊笑容,连连摆手:“探花公过誉了,过誉了!些许微末前程,皆是皇恩浩荡,侥幸而已,当不得探花公如此谬赞。倒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如海脸上,适才的客套笑意瞬间敛去,换上了真切的关切:“恕我直言,探花公的气色…上次京中偶遇,尊颜清减得令人忧心。今日细看,竟已然好了很多健体了不少。”林如海笑道:“西门大人放心。我林如海的身体健全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