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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第288章 落子如飞,红楼三女到访清河 (1/4)

不多时,只听堂下铁链“哗啦”作响,如同拖着两块冻透了的顽石。

两个蓬头垢面的身影被衙役推操着跟跄进来,扑通跪在冰冷刺骨的青砖地上。正是祝家庄教师栾廷玉与李家庄总管杜兴。

寒冬腊月里,他二人自曹州被锁拿,一路风刀霜剑,押解而来,又在牢里熬磨了这些时日。那牢房阴湿如冰窟,霉烂的稻草裹不住身子,每日只得些冻硬了的粗粝牢饭果腹。纵是铁打的汉子,心气也早被这不见天日的苦楚磨得尽了。

但见那栾廷玉,昔日祝家庄的顶梁柱、铁棒教师,此刻须发纠结,沾满污秽冰碴,一张方脸冻得青紫,嘴唇干裂翻卷,渗着血丝。身上那件破烂单衣,早已辨不出颜色,露出的皮肉上尽是冻疮溃烂的痕迹,深可见骨。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还残留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旁边的“鬼脸儿”杜兴更显凄惨。他本生得丑陋异于常人,此刻那张鬼脸上更是布满冻疮,红紫,粘着脏污,愈发狰狞可怖。魁悟的身躯佝偻着,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冻毙在这公堂之上。

西门大官人放下茶盏,瓷盖轻磕,发出清脆一响。他目光扫过阶下两个冻饿将死的囚徒,:“栾廷玉,杜兴。你二人勾结辽狗耶律大石,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受一干人等具结指认。事到如今,还不认罪伏法?莫非真要尝遍这衙门的诸般手段,才肯吐口?”

栾廷玉冻得麻木的脑袋猛地一抬,嘶哑着嗓子,如同破锣:“冤枉!大人明鉴!我栾廷玉顶天立地,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岂能投那辽狗?那些指认,纯属血口喷人,挟私报复!”他气息不继,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蜷缩成一团,污血顺着嘴角淌下。

杜兴也挣扎着抬起头,那张鬼脸因激动和寒冷扭曲得更加骇人,声音却虚弱不堪:“大人冤枉小人小人只是李家庄一管事哪有哪有本事勾结辽国贵青”话未说完,又是一阵猛烈的寒颤。

堂上气氛凝滞,只馀下两人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侍立一旁的朱全忽然抢步出列,撩袍跪倒,行了个大礼,声如洪钟:

“大人!且慢动刑!朱同斗胆,愿为这二人求情,禀明实情!”

西门大官人拖长了音调:“哦?”

朱全跪得笔直,朗声道:“大人容禀!这栾廷玉,江湖人称“铁棒栾廷玉’,绝非浪得虚名!一身武艺,马上步下皆精熟,尤其擅使一条浑铁点钢棒,有万夫不当之勇!更难得的是精通韬略,排兵布阵,真个是智勇双全!此等人才,若因小人诬告而死于非命,岂不可惜?”

他顿了顿,又指向杜兴:“至于这“鬼脸儿’杜兴,相貌虽异,却是个忠心耿耿、办事精细的灵俐人。他于李家庄多年,掌管内外事务、迎来送往、打探消息,无不井井有条,心思缜密,记性极佳,实乃不可多得的内务干才!江湖上也颇有义气之名!”

朱同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掷地有声。

栾廷玉和杜兴俩人投向朱同感激的目光。

大官人听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转向侍立另一侧的关胜,慢悠悠问道:“朱都头将这栾廷玉夸得地上少有,天上无双。关将军,依你之见,这栾廷玉比你如何啊?”

关胜赤面微沉,丹凤眼精光一闪,瞥了一眼阶下狼狈不堪的栾廷玉,鼻孔里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抱拳道:“大人明鉴,末将未曾与之交手,不敢妄断。然观其形貌气度,倒也有几分根底。”话虽如此,那份倨傲之意却掩不住。

阶下的栾廷玉本已心如死灰,听得朱同极力夸赞,又闻拿他与关胜相比,关胜那倨傲轻慢的态度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他深埋心底的傲气!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虽冻得浑身乱颤,却梗着脖子,嘶声吼道:“休要小觑于人!栾某这一身本事,俱在马上!恨只恨恨只恨未得战马长枪,不能与那耶律大石疆场之上,堂堂正正较量一番,以证清白!也也叫尔等看看某家手段!”吼声在空旷的公堂回荡,带着穷途末路的悲愤与不甘。

“大胆!”朱同霍然起身,厉声嗬斥,“栾廷玉,安敢咆哮公堂!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此乃京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天章阁待制、京东路团练使,西门大人!岂容你在此放肆!”

阶下,栾廷玉与杜兴两位绿林人物往日在那祝家庄、李家庄,见过最大的官儿,也不过是朱同这等县城的都头捕快。如今眼前这位,竟是手握一路生杀大权、位列清贵学士的朝廷大员!

两人哪里还敢有半分方才的桀骜?连那最后一丝强撑的脊梁骨也彻底软了下去,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刺骨的青砖地上。

大官人他慢条斯理地从案上拿起两份早已备好的文书,示意旁边侍立的亲随。

亲随会意,躬身接过,快步走下堂阶,将文书分别塞到栾廷玉和杜兴那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中。“抬起头来。”大官人的声音带着威严。

栾杜二人战战兢兢地抬起沾满尘灰和冷汗的脸。

大官人居高临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念尔等尚有些微末本事,又查得那勾结辽狗之事,证据尚有存疑。本官法外施恩,特赦尔等之罪。”

此言一出,栾廷玉和杜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赦罪?这这如同从十八层地狱直接拽回了人间!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两人紧绷的心防。

只听西门庆继续道:“即日起,祝家庄、李家庄两处乡勇,编为京东路提刑司直属“团结保甲’。祝家庄和李家庄庄头充任两庄保正,你们二人为副保正,一并稽查匪类,绥靖地方,带口信回去,让两位庄主来清河面见我,须洗心革面,戴罪立功,为朝廷效力,若有差池,二罪并罚,剿平两庄!”

“谢大人再造之恩!”栾廷玉和杜兴激动得如同捣蒜般,对着堂上连连磕头劫后馀生的狂喜和对权势的敬畏交织在一起

大官人微微颔首,挥了挥手:“杜兴,你且随朱都头下去,领身新衣,吃顿饱饭,明日自有人带你去李家庄交割文书。”

“是!是!小人遵命!”杜兴又重重磕了几个头,才在朱同示意下,脚步虚浮、恍如梦中般跟着退了出去。

暖阁内只剩下大官人、关胜与跪伏在地的栾廷玉。炭火劈啪,沉香烟气袅袅,气氛变得微妙而凝重。西门庆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栾廷玉身上,仿佛不经意地开口:

“栾保正,你方才言道,恨不能与那耶律大石马上较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