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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第284章 府上春光无限,朝堂各显神通 (3/4)

“主政成都日,铸铁钱、平茶价,蜀中商路为之重振,至今市井犹传“蔡公钱,通雪山’。”言及当今,他声音低沉:“及至陛下嗣承大宝,以天高地厚之恩,委臣以衰朽之躯。自崇宁至政和,臣夙夜匪懈,所为者三,不敢言功,但求无愧先帝之托、陛下之信!”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一一历数,气度沉凝:

“其一,立生民之命。”

“臣观三代之治,首在恤孤寡。故冒昧奏请,天下遍设居养院以养孤老,安济坊以疗贫病,漏泽园以葬无主。”

“今州县立屋舍五千馀所,岁活鳏寡孤独数十万众一一此非臣之能,实乃陛下仁德,化雨落地生根,泽被苍生!”

“其二,固邦国之本。”

“东南盐法,溃坏百年,私枭如蝗,边储日蹙。臣殚精竭虑,创“盐钞合同场法’,令商贾纳钱榷货,转粟实边。”

“自此关中粮秣充溢,西军甲胄鲜明,而朝廷岁收盐利两千万缗!陕西帅臣岁岁奏报:“自汉唐以来,边汆之便,军需之足,无过于此!’此非虚言,三司账簿可查!”

“其三,续道统之脉。”

“臣痛心疾首于“元佑邪说’淆乱士心,遂力主重建“县学-州学-太学’三级贡士法,奏请赐天下学田九万顷,使寒门俊才有登云之梯。”

“今九州庠序林立,弦歌不绝,虽不敢比隆三代,亦稍复“教化行而风俗美’之古意矣!”说到此处,蔡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悲愤与坦然:

“或有讥臣“丰亨豫大’者,岂不见汴河千帆,所载皆解库漕粮,非尽花石纲耶?”

“或有谤臣“苛刻聚敛’者,岂不闻陇上童谣“盐钞一张纸,养活十口人’?”

“昔桑弘羊行盐铁而受讥,刘晏理财赋而遭谤,然青史斑斑,《史记》《唐书》,终录其安社稷、实仓廪之功!是非功过,能庸忠好后世自有公论!”

他深吸一口气,白发在殿中微光下颤动,目光直视御座上的官家,落泪几乎盈眶:

“陛下!臣今发白齿摇,形神俱朽。所求非爵禄之荣一一亦不敢望他日青史书我美誉!臣蔡京,但求陛下一句:“蔡京虽有过,然其立法度以强国,实仓廪以安边,养孤穷以活民,亦熙宁先帝变法图强之一脉馀响!’臣此生,足矣!”

然后,他话锋陡转:

“然!臣亦深知,盐钞之法,虽利在边防,充盈国帑,然施行之中,胥吏或因缘为奸,豪强或上下其手,致使小民生计,间有艰难。此非立法之失,乃臣察吏不严、督责不力之罪也!”

“臣更不忍见!今日之朝廷,因臣一人之故,竞至群臣激愤,伏阙丹墀,太学叩宫!朝堂鼎沸,清议沸腾!此皆因臣德不足以服众,能不足以弥谤,以致君臣相疑,朝野割裂!此乃臣万死莫赎之罪愆!”蔡京深深俯伏于地:“陛下!老臣残躯,已不堪驱使,更不忍因臣一身,致圣朝蒙尘,纲纪动荡!伏乞陛下念老臣数十年犬马微劳,恩准老臣告老还乡,归骸骨于林泉!所有罪愆,臣一身担之!万般责难,尽归臣身!只求陛下息雷霆之怒,安百官之心,复朝堂之和!”

言罢,他以头触地,长跪不起,白发萧然,紫袍委地,身躯微微颤斗,仿佛一株即将倾颓的古树。整个紫宸殿,只剩下他将功过是非揽于一身的沉重馀音,在死寂中回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殿内落针可闻。御座上的官家,看着阶下那伏地自请担下一切罪责、只求归去的老臣,眼神复杂难明。跪在地上的陈禾、陈过庭等人,胸中那股誓要扳倒奸臣的激愤,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罪”与哀情冲得七零八落,一时茫然无措,仿佛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只馀下满心的荒谬与无力。而王??、童贯等人,则摒息凝神,等待着官家的最终裁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老臣的戏码已经落幕之时,他那低垂的头颅却缓缓抬起又开口道:

“陛下!老臣残躯不足惜,朝堂纷争亦可休!然则一!”

他指向阶下跪伏的清流众臣,“臣斗胆叩问天颜!陛下乃九五之尊,口含天宪,手握乾坤!今日不过是为一位有功于社稷、缉盗安民的提刑官,赐下一个彰显其功勋的文身印记,以示陛下恩威,激励天下忠勇如此微末之事,难道堂堂大宋天子,竟做不得这个主吗?!”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如惊雷炸响!不仅阶下群臣愕然,连御座上的官家瞳孔也骤然收缩!

蔡京根本不给人喘息之机,他猛然着挺直佝偻的脊背,须发戟张,字字杀机:

“陛下!岂不闻昔日狄武襄公之故乎?狄公出身行伍,面涅犹存,纵有擎天保驾之功,位列枢密,然终其一生,为“面涅’所困,为士林清议所轻!何也?非其功不高,非其忠不纯,乃因有人视武臣勋绩如芒刺在背,视陛下破格恩赏为眼中之钉!必欲以“祖宗法度’、“清流体统’之名,行压制皇权、贬抑功臣之实!”

他环视着惊愕的群臣,尤其是脸色剧变的陈禾、陈过庭等人,字字如刀:“今日之事,何其相似乃尔!赐一文身,非关礼法,实关陛下之权柄!尔等借题发挥,小题大做,煽动舆情,裹挟朝堂,甚至不惜以太学生伏阙相胁!其心何在?其意何为?口口声声为社稷、为纲常,可曾有一分一毫,真正为陛下之威严着想?!”

蔡京猛地再次叩首:“今日尔等阻陛下赐一功臣文身,明日便可阻陛下拔擢良将、推行新政!长此以往,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陛下?史官之笔又将如何书写今日?”

“天子威权,受制于群臣’、“人主之命,不出紫宸’一一此等记载,与桀纣幽厉何异?尔等岂不是陷陛下于不义!要令陛下千秋万代之后,担一个“昏聩懦弱、受制于臣’的污名!”

整个紫宸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连殿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止了。

官家赵佶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化为一片铁青,他死死盯着面色惨白、如遭雷击的清流众臣,尤其是首当其冲的陈禾与陈过庭。

“架空皇权”!“受制于臣”!“史书污名”!“桀纣幽厉”!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每一个都精准地刺中了御座上那位天子最不可触碰的逆鳞!死寂!

随即,阶下跪伏的清流众臣,无不浑身剧震!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化作涔涔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厚重的朝服!

“陛下息怒!臣等不敢!”“陛下!臣等忠心日月可鉴!不敢有丝毫悖逆之心!”“臣等万死!求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