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大管家来保却早已在王六儿家中奋战多时。
只见那王六儿声声娇喘后。
来保刚自王六儿身上翻落下来,一声不吭地坐起,兀自喘著粗气。
王六儿浑身汗津津的,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也顾不得擦拭,便蛇也似地缠上来,娇喘吁吁地趴在他汗湿的背上,腻声问道:“我的爷!在你那正头娘子上缴了?怎今日差了几把火候。”
来保本就心头烦躁,被她这一问,更如火上浇油,没好气地一把推开她,骂道:“你这没眼色的骚蹄子!懂个鸟!老爷刚从大娘房里过来,肚子里还揣心思呢!哪还有閒心跟你这浪货缠磨个没完没了!”
王六儿被他推得一趔趄,听得“大娘房里”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委屈,忙凑近了压低声音问:“哎哟我的爷!莫不是府上————出了甚么大事?”
来保烦躁地抓过汗巾子擦身:“能有什么大事?大事自然有老爷去操心,小事才是我来保的份內事。”
原来月娘昨晚处置了一场回房后,躺在锦绣堆中,却是辗转反侧,思前想后。
烛影摇红,映著她紧蹙的眉头。
她越想越觉得心焦:“如今老爷官越做越大,府上人口也越发繁杂,前些日老爷还和自己商量把后两条街以及门户都买下来,扩充西门府,这么说来,以后宅子和人手越发大如天。”
“往日那点小门小户的规矩手段,是远远不够用了。日后这等內帷不清、下人作耗的事情,只怕会越来越多!这等烦心事,断不能再拿去搅扰老爷的心神————”
她翻了个身,望著帐顶繁复的绣,幽幽嘆了口气。
自己虽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出身,可娘家根基毕竟浅薄,比不得那些世代簪缨、根深蒂固的王公侯府。
治家理事的眼界、手段、章程————终究是差了一层。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沉甸甸压在心头,月娘只觉得一阵阵自惭形秽,越发感到:“这当家主母的担子,光凭老样子是挑不起了!非得狠下心来,好生学著、
练著、琢磨著不可!”
月娘思来想去,一夜未曾安枕,只觉得心口堵著一块大石。
好容易握到窗外天光微亮,便一刻也等不得,立刻命小玉:“去,把外院的大管家来保叫来!立等!”
来保大清早从热被窝里揪起来,心里正自晦气,一听大娘召唤,哪敢怠慢?
胡乱收拾了便一路小跑进来,垂手侍立在帘子外头,脸上堆著十二分的小心:
”
大娘吩咐。”
月娘隔著帘子,將昨夜那盥洗婆子如何嚼舌根、如何欺辱內院香菱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末了,声音里带著冷意:“来保,这些婆子,可都是你外事上管著的人头!
如今出了这等没规矩、踩到內院头上来的腌臢事!你倒说说,该怎么处置??”
来保一听,心里暗暗叫苦。
他腰弯得更低,脸上挤出十足的苦相,像生嚼了个黄连:“大娘!这些老婆子,一个个都是滚刀肉、老油条!打?她们那身老骨头,怕是几棒子下去就得交代了,平白给府里添几条人命官司!各个都活腻歪了,罚钱倒是比杀她们还难受...”
他覷著月娘脸色,继续说道:“大娘容稟。这些婆子,都是外头雇来的粗使货,只是在府上待的时间长了,手里没捏著死契,脚跟子浅,进不得內院,自然————”
“自然也就摸不著府里真正的深浅,哪里知道谁是老爷的床边人,她们眼皮子浅,只认得眼前三寸地!”
话到此处,来保舌头打了个突,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脸上露出为难又惶恐的神色,后面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是没敢吐出来,只含混道:“再加上————丫鬟么....不都是....咳....
月娘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
来保这吞回去的半截话她岂能不明白?
这世道。
在这些老婆子嚼舌根的嘴里,这西门府满园的丫鬟,哪一个不是预备著等著给老爷“尝鲜”的?被老爷宠幸过的丫鬟还少了?
一个香菱又有什么稀奇?要做二娘的早就抬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