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为了取一滴血,在台下不能采血吗?他竟扛牛上台————
於绾绾一时间也没想到杨灿这麽做的用意,便依言上前,用短匕刺破牛的皮肤,将一滴血珠挑起,滴入碗中。
下一刻,所有的见证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牛血,竟也缓缓舒展开来,和之前已经相融的人血,完全交融起来,浑然无别!
台上的见证者这次也无法保持镇定了,乡贤杨雷峰怪叫道:「这怎麽可能,人与牲畜血脉迥异、天差地别,怎麽也能相融?这到底是何缘故?」
杨灿昂然而立,自光缓缓扫过惊疑不定的众人,朗声道:「没有任何缘故,活物之血,入水皆可相融,此乃自然之理,无关亲疏、不分物种。」
「反之,若要滴血不相融,才是需要人为造作的手段。
只需以白矾、石灰、米醋、粗盐,其中任意一物预先融於水中,纵然是一母同胞的挛生兄弟,滴血之後也会泾渭分明,绝不相融。
所以,所谓的滴血验亲,根本就不可信,诸位谁若不信,回去之後,只管一试!毕竟,这些东西,随处可见。」
此言一出,台下百姓听了顿时惊叹连连。
一直以来,世人都把滴血认亲、滴血验骨奉为辨亲的可信手段,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法子根本不靠谱。
但,古人真的全都不懂,这滴血验亲的法子不靠谱麽?
那当然不可能。
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人们连各种野草都能不断尝试,验出药性,发现诸多草药及其作用。
验证不同人的血液是否能相融,是再简单不过的一种试验,又怎麽可能没人想到去试试。
古往今来,从不乏智者看破其中玄机,却无人愿意公之於众。
有人将此当作传家秘学,借之决断他人家务、辨析他人血脉、从中谋取私利。
官府作、地方吏员久而久之,也会窥破其中奥秘,但他们也会缄口不言。
件作也可以凭此独门手段牟利营私。而官吏呢?则可以用它解决自己的大麻烦。
民间但凡闹到需要滴血验亲的地步,那必然是家族矛盾激化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处理稍有不慎便是宗族械斗、血流成河,官员政绩遭到抹杀!
地方官牧守一方,想要的是平息纷争、安稳治下,而非滋生祸乱。
这套滴血验亲的办法,是能了结极端纷争、压制动乱隐患的一种有效手段。
是以千百年来,并不乏有人心知其伪,却默许了它的存在。
而今天杨灿一席话,却戳破了这个流传千年、一直被人视为有效的认亲方法。
杨灿缓步走到盛着先嗣子於承业骸骨的托盘旁,目光冷冷扫过脸色惨白的李太夫人,心中便已明白,滴血验亲的小窍门儿,这位李太夫人一定是知道的。
他冷冷道:「太夫人,先嗣子虽是你的亲生骨肉,可你竟然挖了他的坟,惊扰逝者安眠,於礼不合,於法有悖,令人齿寒呐。」
李太夫人定了定心神,厉声辩驳道:「谁说逝者陵寝,就一定动不得!
迁坟拣骨,可以开棺;天灾损毁坟茔,可以开棺易椁;官府断案,可以开棺验屍!
我於阀自治一方,俨然一国,老身是於家的太夫人,就如同一国的太後,为辨宗门清白、肃清孽种、稳固正统,开棺验屍,有何不妥?」
杨灿马上接口道:「太夫人说的好,於家不是寻常百姓人家,世镇於此,俨然一国。
所以,太夫人俨然一国太後,一国太後要开棺验屍,以求公道,当然使得!」
杨灿三两句话,就把一桩豪门伦理案,上升到了国家、政权、国法的层次。
杨灿神色一肃,道:「我乃先嗣子幕客、当今托孤辅政之臣,受先主临终重托。
太夫人,若事实证明,你之所为,并不是为了辨宗门清白、稳固正统,而是另有私心那麽,你为一己私慾,所做种种,便不要怪我以国法追责了!」
杨灿说罢,双手背於身後,让任何人都看得清,他绝对没有触碰那骨骸。
他只凑近了去,仔细看那人腿骨,又轻轻嗅了嗅,嗅到一抹极淡的酸气,马上就明白了滴血不入骨的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