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粮草,尚可支撑几日?」慕容楼满眼血丝,声音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看向身旁的军需官。
「回将军,尚可支用九日。」军需官躬身回禀。
「九日————九日————」慕容楼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在心中细细盘算着。
他为安全撤退预留的存粮之限,是要够七日之用。
也就是说,他还能在这里再打上两天,两天内若是仍然解决不了粮草问题,便只能果断撤兵。
不过,他所说的「攻」,当然不是指上邽城,而是————凤凰山。
慕容楼猛地站起身,在帐中快步徘徊两圈,停下脚步时,神色已然变得坚定起来。
「这两日,於睿应当就到了。他一到,便让他马不停蹄,立刻赶去凤凰山,劝降李太夫人!」
「记室官」连忙应声,提笔快速记录下来。
慕容楼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依旧狠下心来继续下令。
「另外,传我命令,各部即刻做好撤军准备。两日之後,若粮草仍无着落,便退兵至略阳一带构筑防线,派兵巩固後方粮道。」
上邽城头,杨灿披着一件猩红的大,迎风而立。
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今天,天象署的老先生又来向他做「天气预报」了,老先生信誓旦旦地说,今日必有大雪。
所以,杨灿迫不及待地走上了城头。
他感觉今天的风比起往日,似乎不是那麽冷了,倒是多了几分湿意。
平时的风,可是乾冷乾冷的。
他擡起头,望向天空。今日的天,不是寻常阴天的灰蓝色,而是一种发闷、
发沉的铅灰色。
杨灿扶着城头的女墙,擡眼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一片细碎的雪花被风斜卷着,恰好吹进他微擡的眼眸里。
杨灿眼眸微微一下酸痛,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眼睫猛地一颤,再缓缓睁开时,眼底已蒙了一层朦胧的潮润。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一朵雪花袅袅飘落,落在他的掌心,转瞬便消融不见,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湿痕。
杨灿的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看着那飞入掌中便消融不见的雪花,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天的大雪。
杨灿不禁朗声吟道:「铁马渡河风破肉,云梯攻垒雪平壕。兽奔鸟散何劳逐,直斩单于衅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