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慕容楼为表诚意,将对他不敬的使者果断斩首送来谢罪,已然让他大悦,因为他感受到了慕容阀对他的看重和礼遇。
如今慕容楼势如破竹,於阀已然呈现大厦将倾之势,该是他出面「忍辱负重、力挽狂澜」了。
於是,经过心腹刘波代为润色,据说要自刎於代来城,以身殉城,幸被其子救走,苟延残喘於陇城的於桓虎,突然向於阀各地再次发布了一篇移文。
於阀诸城诸镇、各坞堡族长、文武掾属、乡里士民共鉴:
自烽烟四起,生灵疲敝。慕容氏应运而起,兵威震於河陇,大势所向,莫可抗衡。
若仍负隅固守,恃城相抗,则兵临城下,玉石俱焚,宗祠夷灭,百姓流离,千里江山,一朝化为丘墟。
吾承於阀先泽,领阖境之重,身系宗族存亡、生民安危。
吾不忍见子弟喋血、老幼罹祸,更不忍数世门祚,断送於兵戈一隅。
今深思熟虑,为存宗门、安黎庶计,决意以於阀阀主之身,归附慕容,甘为附属。
今吾在此,呼吁於阀全境城邑、坞堡乡部,尽数罢兵撤防,一体归顺慕容,不复兴抗逆之举。
某之此举,非贪权位、惧兵威,实以阖族万姓为念,以先人基业为重。宁一身担屈膝之谤,不愿千里遭倾覆之殃。
凡於阀所辖之地,皆宜识天时、顺大势,即刻解甲归降,安守本业,毋再顽抗自取族灭之祸。
特此布告,咸使闻知。
於桓虎颁示。
移文发布後,於桓虎立刻派出长子於睿,亲自领兵前往上邽城。
一来这是彰显他归顺慕容阀的诚意,二来,让於睿代表他,号召上邽军民献城。
於阀二爷都已投降了,城中军民必然心灰意冷,这份攻心之力,定然威力巨大。
与此同时,於桓虎又「带伤」亲自出降,将慕容楼先前安排在陇城外、以防他偷袭的偏师,恭恭敬敬地迎进陇城,正式行献城礼。
随後,他又授意早已是他心腹的清水城城主,以响应移文号召的名义,公开献城,并将消息公告各方。
慕容阀的这一招攻心计,果然威力无穷。
随着於桓虎公开投降,陇城、清水城相继响应,於阀各地的坞堡豪强,顿时心灰意冷,纷纷打消了顽抗死守的念头。
只是,慕容阀的主力大军推进过急,如今尽数集中在上邦一线,留在陇城的那支偏师,不敢轻易分散兵力,一时之间,竟顾不上趁热打铁,前往各地坞堡受降。
於桓虎趁机派出自己的亲信,分赴各地,接纳坞堡投诚,同时徵募钱粮。
这是慕容楼交给他的一项重要使命。
此时,正率领陇骑纵横在慕容阀补给线上,不断打击、劫烧粮队的於骁豹,得知了於桓虎献城投降的消息,不由得泪如雨下。
这些日子,在破多罗嘟嘟和符乞罗两路游骑的围追堵截下,陇骑已折损了三分之一的人马。
可剩下的近两千骑,也在一场场残酷的厮杀中,愈发勇猛善战,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成了一支铁血劲旅。
而於骁豹这个曾经的纨絝子弟、游侠儿,也在战火的淬链中,成长为了一位沉稳果决的铁血将军。
可当他看到於桓虎那篇颠倒黑白的移文时,所有的沉稳都瞬间崩塌,他放声大哭,心中满是悲愤与绝望。
他和两千陇骑将士仍在前线浴血奋战,杨灿仍在上邽死守,可他的二哥,却擅自以阀主自居,代表整个於阀,向慕容氏屈膝投降了!
於骁豹不敢想像,当这篇移文传到仍在坚守的冀城、成纪城时,那两座城的城主与将士们,会是何等反应。
他更不敢想像,当上邽城的军民看到这篇无耻移文後,会不会动摇军心,会不会杀了他的侄孙和杨灿,主动献出城池。
「於桓虎,你是於家的罪人啊!」
於骁豹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布满豁口的长刀,刀尖直指苍穹,仰天咆哮,「我必杀你!我必杀你!」
上邽城下,慕容楼尚未收到於桓虎的移文,但於桓虎早已秘密投靠慕容阀,他知道於桓虎那边,会做出何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