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见识广些的,还把汗血宝马流出的汗是红色的谣言当成鉴别常识。
实际上并非如此,只是枣红色、栗色或金黄色的汗血马,在高速奔跑后,汗水浸湿了毛发,在阳光下才会显得如血一般。
而他这匹白马,即便汗流浃背,也看不出半点「流血」的模样。
税丁虽不识得这是汗血宝马,却也看得出它远比自己见过的所有良驹都要神骏,忍不住问道:「你这马,卖不卖?开个价!」
「这位爷说笑了,」杨灿点头哈腰地陪笑,顺手递了几枚大钱过去,「您老在这关口当差,日子悠闲自在,哪儿用得著奔波度日?
这马于我而言,却是救命的宝贝啊,要是万一在荒原上碰到匪盗,我可全靠它保命了。」
税丁拈了拈手里的钱,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慢悠悠地从他面前走过。
这税丁本也买不起,只是想问问这匹好马什么行情罢了。
杨灿耐著性子,等前边一支小型商队过了关,自己这支商队再完成检查,前后竟多耗了半个多时辰。
一过关口,走出里许,飞狐口关隘上的人影已然模糊,杨灿当即向商队众人打了声招呼,翻身上马。
银马长嘶一声,四蹄如飞,朝著前方疾驰而去,谷中只有这一条道,别无歧途。
这支商队的人虽然眼馋他的这匹好马,却也还算本分人,终究没有生出杀人越货的念头,只是望著那道绝尘而去的身影,有些恋恋不舍。
此时正午,阳气盛,宜杀人。
代来城东城的税官苏子衣,此时正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
这女子一身骑装,身姿娜,容颜绝美,唇红齿白,眉眼清亮,只是神色间难掩风尘仆仆。
就连她牵著的那匹马,也气息微喘、汗津津的,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一进城便急匆匆地来了这里。
女子的坐骑品相不俗,马鞍一看便是巧匠打造,骑装的衣料也价值不菲。
这般家境优渥的女子,出门在外,怎会连个丫鬟使女都不带?
苏子衣心中生疑,审视著她问道:「你要寻一个骑白马、一人独行的年轻人?」
「不错。」崔临照语气简洁,眼底带著几分急切。
「没有,」苏子衣摆了摆手,笃定地道:「我不用查了,别说今天、昨天,就是近五天来,都没见过一个人骑马出城的。」
这年头,即便十几里的路程,人们也常结伴而行;骑马赶路,定然是要去远方,而赶远路的,更极少有独行之人。
是以苏子衣都不用翻阅通关薄册,也能确定,近来并没有这样一个人从东城出关。
没有?那杨灿能去了哪里?
崔临照黛眉一蹙,心中暗自著急。
当初杨灿授意于桓虎开放飞狐口、故意给慕容家出难题时,她正忙于召开宗门会议,对此事一无所知。
她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比杨灿迟了一天半,如今才赶到代来城,却没想到连杨灿的踪迹都寻不到。
见她一脸怔忡,苏子衣忍不住问道:「那年轻人,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夫君,和家里人起了些龃龉,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崔临照略一思忖,缓缓开口。
苏子衣双眼一眯,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你男人,和家里人闹矛盾,结果他离家出走了?」
崔临照不慌不忙,微微低下头,神色间带著几分难为情,小声地道:「我夫君,是入赘的。」
原来如此,苏子衣马上悟了。
赘婿苦哇!但凡入赘的女婿,是一定被人看不起的。
即便眼前这女子不曾欺负他,她的家人、亲友,想来也没少冷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