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尉迟芳芳虽为黑石部落族长嫡女,却并不受父亲器重,安琉伽这般身份的人,为何要纤尊降贵前来拜会?
第一,她绝非是为了交好黑石部落,否则,她没有烧尉迟芳芳这口冷灶的道理。
第二,她绝不可能是因为看重凤雏城的实力。凤雏城只是中等偏小的一股势力,还受到黑石部落与慕容家族的双重钳制。
那麽,她所看重的,多半就是尉迟芳芳的黑石族长嫡女身份了。
那麽,她要图谋什麽?
杨灿心思电转,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缓缓开口道:「方才不知是王妃当面,言语略显粗鄙,还请王妃海涵。」
安琉伽笑得愈发妩媚,红唇轻启道:「你说得并没错啊,好马不踏敌人血,倒不如杀了吃肉。」
她用舌尖妖娆地舔了舔唇角,指尖同时从颈间的金炼璎珞处缓缓滑下,掠过缀着的青金石与珍珠,落在锁骨处的白皙肌肤上。
「王灿,听你这名字,该是个汉人吧?你自小便在黑石部落长大的吗?」
「在下确是汉人,却并非从小生活在黑石部落。」
杨灿微微欠身,从容地应答:「不瞒王妃,十日之前,在下尚且只是个往来草原与中原的商人」
「商人?」
安琉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态度愈发热络起来。
「我们粟特一族,素来以经商为主业,我的家族中也有不少商贾。既是如此,你怎会成了芳芳公主麾下的突骑将呢?」
杨灿道:「前不久在凤雏城,恰逢一夥铁匠与粟特商人起了争执,在下凭藉一身气力出面制止了他们。
此举恰巧被巡城的芳芳公主撞见,承蒙公主赏识,便将在下招揽至麾下,做了一名突骑将。」
「原来如此。」
安琉伽眸色微动,语气里便带了几分蛊惑:「凤雏城终究太小了,芳芳公主又夹在黑石部落与慕容家族之间,两头受制。
纵然她对你有赏识之心,又怎能让你这般勇士真正施展抱负不知你可愿意转投我白崖国?只要你来,本王妃定能送你一个大好前程,让你有用武之地。」
杨灿微微一挑眉,颇感意外。这位白崖王妃,挖墙角竟挖得如此光明正大麽?
杨灿在陇上已栖身数年,对草原部落的规矩并非一无所知。
草原之上,「转投」本就是寻常事,其类型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是别部酋帅或外来投奔的豪酋,感觉跟你处不来,于是又再投他人。
这种人都是自带部曲丶兵马与部族前来投靠,并不是被投靠者的直属部下,反倒更像是一种合作夥伴。
他们与投靠的首领之间,维系着一种比联盟更紧密一些的关系,但迥异于汉人那种君臣上下的关系。
是以,若原本依附的首领失势丶战败,或是刻意排挤打压针对其族群,亦或是有其他部落抛出了更高筹码,他们便可以率部转投。
这般事在草原上屡见不鲜,回溯北魏时期,敕勒各部丶匈奴诸部,便常在北魏丶柔然丶高车之间反覆周旋丶择强而栖。
这其间既有好说好散丶和平离去的情形,也有反目成仇丶兵戎相见的纠葛。
但通常而言,被投奔者的实力一般都不弱于原依附之人,是以原主若是留不住他,最后也只能作罢。
另一类便是杨灿这种了,没有自己的部落,纯属「职业武将」,没有部曲和宗族的牵绊,转投起来更为容易。
只要他能寻得下家,便可挂印而去,单人匹马前往投奔,只需能冲破阻挠,抵达目标领地,转投便告完成,原主便不能再以这个理由纠缠不休。
唯有首领的直系血亲丶核心家臣与腹心统帅,不可以转投他人。
这类人若敢转投,便会直接被当成背叛,原主一旦有机会,必会不择手段地报复。
若其亲人未能及时带离原部落,还会遭受堪比汉家背叛者要抄家灭族的严惩。
这便是尉迟芳芳相中了杨灿,便要送他领地丶子民的最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