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齐摆了摆手,道:「我明儿就回乡下,买卖关了,还怕说出来?嗨,我就实话跟你说吧,这事儿,真得不能再真了!
慕容阀有这称霸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你想啊,他想一统陇上,其他七阀能乐意吗?
你当那些能高来高去的飞贼」是从哪儿来的?那就是其他门阀看不顺眼了,派来搅局的!」
「嘶————」老王头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道:「我的娘哎,陇上各阀哪个不是硬茬?
慕容家这是要引火烧身啊,他想一统天下,怕是没那麽容易!」
这话刚落,邻桌一个穿绸缎的中年人终于按捺不住,凑过来问道:「两位仁兄,你们说的这话————当真可靠?」
老齐叹了口气,端起茶碗又放下,一副「泄露天机」的模样:「这事儿眼下知道的人还少,你们几位也算是有缘人。老朽马上要离开的人了,就送你们一句忠告吧。」
立刻又凑过几个茶客,急声问道:「什麽忠告?仁兄快请说!」
「本来呢,慕容家争天下,跟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不相干。」
老齐语气沉重地道:「可你们想啊,神仙打架,遭殃的那可从来都是小鬼!
慕容家要打仗,他不得招兵买马?他不得搜刮粮草?到时候,咱们这些商户的财货,准保被他们巧立名目征走。
就算家里不做生意的,你有青壮年吧?保不齐就被抓去充军了。依我看,这阵子你们能往外跑的,就往外跑。
跑不掉的,乡下有亲戚,也可以投靠一下。」
马上有人叫道:「我说慕容家要封锁关隘呢,原来是————原来是————」
一时间,这个消息像是投进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满厅的议论声瞬间炸开,音量比先前高了数倍。
有人担心生意做不下去,有人担忧家里刚成年的儿子,有人盘算着往乡下亲戚家去投奔,原本一派悠闲的茶馆里,惶惶不安的气息迅速蔓延开来。
老王头和老齐头则趁着这阵喧嚣,慢悠悠地结了帐,悄然离开了听雨茶楼。
他们的法子虽然很糙,却管用得很。
他们只需要抛出一个由头,剩下的,自有茶客们迫不及待地添油加醋,把消息越传越广。
与听雨楼的惶乱不同,城南的红袖坊里,是另一番靡靡热闹。
脂粉香混着陈年米酒的甜香,丝竹声缠着凉软的软语温言,浸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朱大厨商队里的两个年轻夥计,一个搂着穿绯红罗裙的姑娘坐在桌边,一个斜倚着雕花栏杆,逗弄着琵琶女,眉眼间尽是浪荡子的轻浮,与寻常寻欢作乐的客商们并无二致。
搂着红裙姑娘的夥计,用指腹轻轻捏着姑娘的下巴,俯身在她香腮上亲了一记,咂着嘴赞叹:「小桃红,你这模样,倒真配得上这名儿,快把爷的魂儿都勾走了。」
小桃红娇嗔着拍开他的手,眼波流转间满是媚态。
她笑吟吟地往男人怀里靠了靠,娇声道:「爷就会说甜话哄人家。爷若真喜欢奴家,以后可得常来捧奴家的场才是。」
那夥计却故作怅然地长长一叹,满是无奈地道:「爷倒是想天天来,可是不行啊,这两日我就得离开原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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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红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眼底的媚态褪去了几分。
她本以为今儿能勾住这个面生却出手阔绰的客人,谁料————
小桃红忙故作不舍地道:「爷这是要往别处做生意去了?」
「做生意是真,」夥计一边往她怀里摸索,一边故作神秘地道:「但最要紧的,是避难。」
小桃红顿时忘了计较他的轻薄,身子微微一颤,眼底浮起一抹惊惧:「避————避难?
爷,您莫非是————犯了什麽事儿?」
「嗨,爷是个本分的生意人,能犯啥事儿?」
夥计左右扫视了一圈,见没有其他客人留意这边,这才对她说道,「呐,这事儿我只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再对外人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