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知道她这话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娇嗔撒娇,便再度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温声哄道:「委屈阿枝了。
自我到了上邽,近来内外诸事缠身,竟无一刻消停。」
他顿了一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脊背,又补充道:「可我实在不便频繁上山。
如今你姐姐即将长驻上邽,往后你便有了正当由头时常下山。反正上邽距此不远,想见我丶想————都方便些。」
索缠枝听了,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语声娇娇糯糯的,半点不见已为人母的模样。
「也不知人家上辈子欠了你什麽,要这般巴巴地赶来还债。
打从一开始,便是我上赶着凑过来,如今连孩子都给你生了,依旧是我上赶着想念你」」 。
杨灿拥着她转身迈向罗帐,自己先坐下,环着她腰肢的手却丝毫未松。
索缠枝索性顺势坐到他腿上,柔软的双臂缠上他的脖颈,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肩头。
「晏儿————她还好吗?」她轻声问,语气里藏不住牵挂。
「好得很。」
杨灿的声音愈发柔和:「如今已会翻身了,再过两月该就能爬了。
不过用不了那麽久你便能下山,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她。」
「谁要你带?」
索缠枝嘴硬道,眉眼间却已漾开温柔的笑意:「她是我亲生的女儿,我想看便看。」
自打从索弘的来信里得知阿骨姐姐要来上邽,她就知道,自己从此有了时常下山的借□,想见女儿自然不难。
此刻与杨灿絮絮地说着,虽然还没有见到女儿,那股子欢喜也早已顺着心口漫了开来,甜丝丝的。
两人絮絮诉说着离别相思,十句话里倒有六句离不开他们的女儿杨晏。
不知不觉间,似是能说的体己话都已说尽,两人间的言语忽然少了,只剩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帐内。
索缠枝依旧坐在他腿上,仰着一双温柔的眸子,轻轻抿了抿泛红的唇,柔声道:「我坐这麽久了,你————腿麻不麻?」
杨灿的腿未麻,但是,听了这句话,心酥了————
暖黄的灯光,在帷幔上映出一道雄健的身影,宛如一张拉满的弓————
索缠枝本以为现在的她要比从前能打,可她只能承认,她错了。
因为杨灿似乎进化的更厉害。
杨灿,字火山。他的字,在这一刻似乎被具象化了。
古人为人取字时,从来没有把名拆为字的,那是不合礼法的。
古人取字的核心规矩,是「字以表德,名与字相协,互为表里」。
譬如诸葛亮,字孔明,「亮」与「明」同义相契;韩愈,字退之,「愈」(超越)与「退」反义相制;
赵云,字子龙,「云」与「龙」相补相生;李白,字太白,「太白」则是对「白」之名的极致升华。
可杨灿的字「火山」,与「灿」字既无意义上的呼应,亦无德行上的彰显,全然违背了取字的礼法逻辑。
实则,这不过是于醒龙对彼时的杨灿,所做的一场戏谑的文字游戏。
用「拆字」这般儿戏般的方式为他取字,本质上,便是没将杨灿视作值得看重的人,只当是个可随意调侃的「小人物」。
那份心态,大抵就如给宠物起个滑稽名字般,毫无郑重可言。
更何况,火山喷发时纵有一时之烈,终究转瞬即逝,馀下的唯有烬土荒芜。
于醒龙当时以「火山」为字,未尝不是在暗讽杨灿出身微末,命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