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尼公」就是孔子,当时的文书丶讲学中,都是尊称他为「宣尼」。
尼取自他的字,宣则是宣扬教化丶广布仁德。
此时孔子尚非后世那般「圣不可言」的存在,官方虽认可他宣扬教化的功绩,却未将其捧为不可触碰的禁忌。
加之陇上儒家势力本就弱于中原,杨灿这席话虽狂,却也无人能以「亵渎圣贤」斥之。
「墨家的工匠之术丶法家的治世之规丶道家的养生之道————」
杨灿抬手一一数来,忽然想起自己那一身吃了一颗药丶泡了一个澡,就莫名而来的神力,杨灿便又着重提了一下巫门。
「乃至巫门的奇方异术,哪一家没有安邦济民的真本事?
诸子学说各有千秋,取其精华丶弃其糟粕,加以改进发展,皆是治国良策!」
「巫门————安邦济民?」面瘫脸的王南阳陡然瞪大了双眼,素来淡漠如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失态之色。
他没有把我巫门视为妖邪,他说我巫门有奇方异术,可以安邦济民!
潘小晚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了腔子,哪怕是知道了杨灿是墨门中人,她没有当初那麽多的顾虑,想要接近杨灿时,她还是非常担心。
她担心杨灿也对巫门抱有严重偏见,一旦知道她是巫门弟子,便把她视为妖女丶邪魅。可如今————
潘小晚眼睛一热,连忙举袖角掩住,生怕被人瞧见。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呐诸位!」杨灿把袍袖一展,锦袍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宛若蝶翼轻舒。
又是小秀了一把,小帅了一下。
此时恰是二月下旬,水榭外的园林里,几株早樱已缀满粉白花瓣,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得青石小径如覆香雪。
沿水而栽的垂柳抽了嫩黄丝绦,垂在碧波里,引得锦鲤穿游其间,搅碎满池春光。
墙根下的迎春开得热烈,明黄的花穗一串串垂着,与不远处几株初绽的海棠相映,红的艳丶黄的亮,连空气里都浮着清甜的花香,一派生机盎然。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众人触景生情,咀嚼着杨灿信口而来的这句话,只觉寓意深远。
其实这是明清时候的一句谚语,既不对仗丶也不押韵,属于格言对偶,而非格律诗句C
但是,这个时代的七言诗,本也还没有后世严苛的格律标准,不需要那麽讲究对仗,对仗只是加分项,而非必须项。
众人只当是杨灿随口吟出的警句,反倒觉得这「不工整」中藏着大道理,比那些雕琢堆砌的诗句更有分量。
「一枝独秀」丶「百花齐放」,寓意无穷呀。
「哼,巧言令色!」李凌霄的冷笑声打破了这份沉静。
他指着杨灿,语气不屑:「老夫知晓你造了杨公型丶杨公水车,可也不必躺在这点功劳簿上自卖自夸,凭这两样东西,就能谈利民安天下了?
」
「它自然能利民。」
杨灿不慌不忙地接话:「但要安天下,单靠农器改良远远不够。所以我才说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呐!
所以才需要百花齐放丶百家争鸣,要聚百家之力丶集万民之智啊!」
杨灿转头面向众人,指着李凌霄,笑容坦荡:「诸位请看,李公这是承认我的说法了,他也被我说服了。」
众人听了,唇角都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他是这麽个意思吗?
人家明明是驳斥你,怎麽就成了「认可」你了?
你————你要不要脸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