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悄悄坐直了身子。
来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杨灿这是打算发难了麽?也不知道是谁要倒霉。
李言捏紧了袖中帐本,屈侯的手已悄悄探向后腰————
杨灿却似全然没有察觉到众人的紧张似的,慢吞吞的端起茶来呷了一口。
「咳!不过呢,诸位也不必紧张。杨某这三把火,烧的是弊政,不是活人。
我是来治城的,不是来整人的。」
众人抬眼,正对上他诚恳澄澈的眸色,没有上位者的阴鸷,唯有坦荡。
「杨某主政一方,所求不过二事:他日卸任,能得百姓一柄万民伞;百年之后,黄土垄上,上邽人还能念我一句好。」
他起身行至厅中,靴底踏过青石的声响格外清晰。
「我听说,先前改良的犁与水车,百姓们已改称杨公犁丶杨公水车了?」
说到此处,他眼底漾起笑意:「你们看,百姓心中自有秤砣。你为他们解了难处,他们自然记着你的好。
莫要平日挂着天下为公,民为邦本」的幌子,真到做事时,倒把百姓当刁民弃之如敝履。」
他的声音渐渐抬高,带着几分热血与动情:「杨某此生,不求功名利禄,但求能为百姓们多做几件实事。
我希望日后啊,百姓们耕地时能说这杨公型好用,省了不少力气」。
浇水时能说这杨公车方便,庄稼再也不愁旱了」。
走上码头渡口时,能说这杨公堤坚固,再也不怕洪水了」。」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转身踱回公案后,眸色如炬俯瞰众吏。
「咱们坐在这位置上,手里攥的是百姓的柴米油盐,肩上扛的是陇右的安宁。
若只知贪墨懈怠丶尸位素餐,对得起每月领的薪俸,对得起这里的父老乡亲吗?」
掷地有声的诘问让众人齐齐一震。杨灿铺垫了这麽多,终于要大开杀戒了麽?
素来面瘫脸的监计参军王南阳,却听的为之动容了。
杨灿足足静默了十息的时间,堂内落针可闻。
杨灿终于开口,字字沉稳:「空谈无益,实干为要。
今日排衙,便是要定好今年的差事,把责任砸到每个人头上!」
他的目光骤然锁定两人:「部曲督屈侯丶捕盗掾朱通!」
屈侯与朱通心中一紧,连忙起身出列,躬身道:「属下在。」
「城西窄巷连三夜失窃,有百姓的嫁妆都被偷了去,此事你们可知?」杨灿眉头微蹙,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屈侯早有准备,连忙回话:「城主明鉴!近来四周马贼猖獗,客商屡遭劫掠,属下正集中兵力围剿,城中防卫难免疏漏。」
说罢他悄悄抬眼瞟向杨灿,腰杆不自觉地扭了扭,后腰的刀硌得不舒服。
「马贼当剿。」
杨灿点头,语气平和:「营商先求安。若客商都怕了马贼,谁还敢来上邽贸易?
长此以往,市集萧条,民生凋敝,这可不是小事。」
话锋一转,他看向朱通:「屈侯专注于剿匪,倒也情有可原。
那麽朱掾史,城中治安本是你的职责,你打算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