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闻此地民风淳朴,更有诸多饱学之士隐居于此,故而特意前来拜访,望能有幸与诸位探讨经史,交流学问。」
索弘闻言,连忙摆手道:「哎,崔学士你太过抬举陇上了。
此地多是尚武的粗鄙之人,比起中原的文化鼎盛,实在相去甚远,哪里有什麽真正的饱学之士。
不过咱们陇上的自然风光倒是独具特色,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别有一番景致,倒是值得学士一赏。」
「天下之大,卧虎藏龙,岂因地域而分高下?」
崔临照笑意更深了:「前秦之时,上邽便是名士云集之地,即便到了如今,也未必没有隐于市井的贤才。
况且学问之道,无分南北,无分朝野,能与志同道合之人论道,便是人生一大快事。
临照此来,还是希望能结识几位贤才的。」
索弘哈哈笑道:「但愿上邽不负学士所望,我等已在府中备好薄酒,就请学士移驾入城,到陈家小住几日,也好让我等尽一尽地主之谊。」
陈方也连忙附和道:「正是,寒舍虽不宽,却也清净,定能让学士安心休憩。」
崔临照微笑颔首:「既蒙盛情,临照便却之不恭了。」
于是,一行人便走出小亭。
索二爷和陈老爷把崔临照请上专为她准备的舒适豪奢的轺车,一行人便往上邽城行去。
车中,崔临照微微挑起帘儿,望着因为节气原因,尚显萧索的上邽风貌,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那位做了上邽城主的秦墨弟子,还有那位大隐于市的秦墨巨子,也不知这一遭能否说服他们加入我的「墨三连」。
任重,而道远呀————
一位位功曹丶主簿丶参军依次上堂,在大堂中站定。
杨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赭色常服浆洗得挺括,腰束鎏金扣革带,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大堂正中的主位前,转身落座时衣袂轻扬,动作间不见半分青涩,唯有久经事局的从容。
案几极简,一方端溪砚润得发亮,几卷公文码得齐整,再无他物,倒比寻常官员的案头少了三分奢华,多了七分清刚。
——
「见过城督!」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透着几分不确定的警惕与敬畏。
杨灿抬手虚扶,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诸位请坐。」
众人依序落座,目光立刻不约而同地瞟向主位上的这位年轻城主,提着十二分的小心。
司法功曹李言手指悄悄摩挲着袖中的卷宗,那是准备一旦杨灿向他问责,立即拿出来推诿搪塞用的。
司库主薄木岑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着眼底的打量,但是那种贼兮兮的感觉,在杨灿看来,可以说是一览无馀。
部曲督屈侯挺直了腰杆正襟危坐,颇有武人风范。
只是后腰微微发僵,那柄防身短刀插得太紧,稍动便硌得慌。
杨灿目光如缓流漫过堂中,将众人脸上的忐忑丶戒备尽收眼底。
他清了清嗓子,清朗嗓音穿透大堂寂静,落在每个人耳中。
「诸位,今儿是二月二龙抬头,年节的馀温该散了,身上的懒筋也该押一押了。
「」
话音稍顿,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凝,神色郑重起来:「古语云一年之计在于春」。
杨某忝为上邽城主,上任首年,总想着多做些实事,才不辜负阀主所托,也对得起城中百姓的盼头。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杨某这三把火,在正月里备了一整月,今儿便要正式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