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任由他摆弄,花环歪歪斜斜地扣在灰白的头发上,念念看了笑得前仰后合。
源也不摘下来,就顶着那个花环在河岸上走了一圈。
那天傍晚,源回到茅屋的时候,看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条,压在干桃子下面。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念念的手笔。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源爷爷,你戴花环的样子真好看。”
源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了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念念九岁半的时候,赢战开始带他出远门了。不是去什么远的地方,就是去周边的城镇和山野,让他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有时候走三天,有时候走五天,回来之后念念就会跑来找源,坐在桃树下叽叽喳喳地讲他看到的那些新鲜事。
“源爷爷你知道吗,县城里有卖糖人的!能把糖做成孙悟空!还有猪八戒!”
“源爷爷我去了山那边,看到一条瀑布!哗啦啦地从天上掉下来,水花溅了我一脸!”
“源爷爷我遇到了一只狐狸!黄色的!它看了我一眼就跑了!尾巴蓬蓬的,可大了!”
源每次都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问一句“然后呢?”“什么颜色的?”“它跑得快吗?”,念念就更起劲地讲。
念念不在的时候,源就一个人坐在桃树下,或者河岸边,或者灵念树旁边。他看着那些花、那棵树、那条河,心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急。
他学会了“等”。等花开,等树长,等念念回来,等下一个春天。
以前他觉得时间是无穷无尽的,没什么可等的。现在他知道时间是一截一截的,每一截都有它的盼头。
这一截,是桃子熟了。下一截,是花开了。再下一截,是念念回来了。
那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源生了一盆炭火,坐在茅屋里烤着火看那本果树栽培的书。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每一页的边角都被他翻得起毛了,但他还是时不时拿起来翻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准备等赢战回来的时候问。
窗外的雪密密地落着,桃树和灵念树并肩站在雪地里,安安静静的。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张纸条还在,被他用一块干净的布包着,贴身放着。
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暖融融的。
源把书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慢慢闭上了眼睛。
雪还在下,但屋子里很暖和。那种暖,是炉火、被褥、怀里的纸条,和窗外那两棵树共同守护着的暖。
念念十岁那年,赢战带他去了一趟真正远的地方。
不是周边的城镇,而是穿过了一道空间之门,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是一个没有凡人的世界,只有修炼者,人人御剑飞行,天空中穿梭着无数虹光,地上的城池亭台楼阁层叠如山,比天枢城还要繁华。
念念站在那座城的城门口,仰着头,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
“爹爹,这是哪儿?”
“灵墟界。诸天万界中的一个世界。”赢战蹲下身,和他平视,“你长大了,应该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念念花了好几天才适应那种“满大街都是修士”的震撼。他看到七八岁的小孩就能踩着飞剑在空中翻跟头,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随手一指就把糖葫芦变成了会飞的蝴蝶。那些在他村子里闻所未闻的事,在这里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但念念没有羡慕那些。他反而在第三天的时候对赢战说了一句让赢战意外的话:“爹爹,这里的房子太高了,看不到天。”
赢战看着他:“你觉得不好?”
“也不是不好。”念念想了想,“就是觉得,还是咱们村好。能看到的天空更宽。”
赢战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但心里对这个儿子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他们在灵墟界待了半个月,然后又去了另外两个世界。一个是遍地流沙的荒芜世界,只有夜晚才能出来活动;一个是全由水构成的世界,人住在巨大的气泡里,从气泡里看出去,鱼群从头顶游过像飞鸟一样。
念念每一个世界都看得津津有味,但每次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他都会第一个说:“爹爹,该回去了吧?源爷爷还等着我给他讲呢。”
赢战每次都笑,然后打开空间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