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没有读过诗,但他蹲在花丛边上,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花朵,看着孩子们在花间嬉闹的身影,觉得比什么诗都好。
念念跑来他身边坐下,裤腿上沾满了花瓣和泥巴。
“源爷爷,这花能开到什么时候?”
“能开一个夏天。到了秋天会谢,但明年还会开。”
“那明年我还能来看吗?”
“能。”源说,“年年都能。”
念念仰着头看那些花,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
“源爷爷,你说,花有魂魄吗?”
源想了想。
“有。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意’。它想开,它就开了。它想谢,它就谢了。”
“那它谢了之后呢?”
“谢了之后,就变成泥土。然后明年,它再从泥土里长出来。”
念念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让源意外的问题。
“那源爷爷,你是花变的吗?”
源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种了这么多花,你一定是特别喜欢花。说不定你上辈子就是一朵花,这辈子变成人了,回来看看自己的兄弟姐妹。”
源看着念念那双认真到近乎虔诚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种过花,种过树,在凡间的泥土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是一朵花变的。
他想了想,然后笑了。
“也许吧。也许我上辈子真是一朵花。”
念念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点了点头,然后跑去找二狗了。
源一个人坐在花丛边,看着满河岸的花在风中摇曳。
黄昏的光把花瓣染成了金红色,河面上浮着一层碎碎的光影。风带来花的香气和水汽的湿润,混在一起,有一种让人沉醉的温和。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朵金色小花。
花瓣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上辈子是花……”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笑了,“那也挺好。”
远处,村子里的炊烟升起来了。
念念的笑声从花丛深处传过来,清脆得像银铃敲在风里。
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朝着那个笑声的方向走去。
花在他身后摇着,像是送别,又像在说——
明天见。
河岸上的花开了一个夏天,也谢了一个夏天。
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傍晚日落之前,都要沿着河岸走一遍。从花丛这头走到那头,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巡阅自己的兵士。那些花认识他的脚步声,风吹过来的时候,会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倾斜。
念念暑假里每天跟着他走。有时候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有时候兜里揣几颗从周大婶家顺来的枣子,一边走一边啃,枣核吐进草丛里,被蚂蚁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