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朝廷无为,不等于诸侯无为。
“七国之乱”彻底宣布了“无为而治”的终结。
到了武帝时期,“无为而治”内不能助朝廷稳固大一统格局,外不能应对匈奴之虎视眈眈、时时扰边,举国上下瞬间陷入“无治国之本”的混乱中。
董仲舒顺势而起,重构儒学,以孔孟儒学与阴阳五行相结合,提出“天”是有意志的最高主宰,君权神授,君王受命于天等一系列理论基础,使孔孟儒学蜕变为“帝王之学“。
如此,不仅稳固了大汉的一统格局,也让君王的合法性得到了最根本的诠释。
此学说,完全满足了武帝的政治需求,“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应时而生,“三纲五常”也成了治国的伦理规范。
只不过,董仲舒的“三纲五常”与孔孟的本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孔子提出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其本意是强调社会关系中每个人的角色定位与各尽其责,为“三纲”提供了基础雏形。
孟子则进一步提出“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之“五伦”,完善了儒家的伦理框架。
而到了董仲舒这里,则变成了“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从而建立了“阳尊阴卑”的“尊卑”理念,并由此形成了延续至今的儒家伦理规范。
可此时毕竟还是汉,尽管儒学已经深入人心,可如道学、法学、纵横学、名学等诸子百家学说,并没有完全被摒弃。
或者说,“以儒治国”虽是主流,可还是有人私下里钻研诸子百家的各种学说。
汉以后“以儒治国”之所以近乎到了牢不可破的程度,皆因“君权神授”给了统治者最高的合法性,才在宋朝被彻底固化。
在场众人都是饱学之士,自是知道“君臣有义”与“君为臣纲”之间的本质区别。
可见,大汉的治国之本,并不是原本孔孟的儒家学说,而是董仲舒的“新儒家学说”。
或者说,蔡成话里话外,质疑的便是董仲舒的“新儒家学说”。
这方面,别说蔡成质疑,仅在场的数千名流士子,也不乏有质疑之人。
现场静寂无声,尽管内心中有排斥,可也在反复思考,思考着“儒学治国”到底有什么不妥之处。
当然,也有很多人用“命数”之说,来否认儒学有其不妥之处。
他们认为,一个王朝的兴衰,与治国之学无关,而是由王朝的命数来决定的。
命数已尽,用什么治国都无法挽回。
当然,此时蔡成刚刚开始质疑,而且用了史上“不同阶段当用不同治国之策”之论据,却没有直接说“儒学治国已然不合时宜”。
关键是有汉以来,也有过“治国之本”的变更,也就是从黄老之道的“无为而治”变成了“独尊儒术”,而且还是“外儒内法”,使得持有“治国之本不可变”观点之人,无法坚持自己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