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千衫神情复杂地说道:“在父亲死去的那一瞬,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自伪装的躯壳中醒来。您应该对这个躯壳的记忆比较深刻吧?毕竟是我亲手搭建的伪装人格,十分人畜无害,应该很讨人喜欢才对。”
“我是父亲的使徒,所以我现在才能够发动他余下的神权,在父亲陨落时,也会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死讯。”
“父亲之前跟我说过,我只是他的筹码,用来增添胜算的赌注,所以如果他已经必输无疑的话,身为筹码的我不必加入必输的赌局之中,无论用什么方式,向杀了他的人求饶也好,隐瞒身份装作对他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从而欺骗着活下去也好,总之活下去就好。”
“然后,再去完成他的目标,作为他的筹码,他的盟军,他的共犯,完成他未能完成的一切,这样他才算赌赢了。”
“不过......”
灵千衫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的理想,只是帮助父亲实现他的理想而已。”
“那么,既然父亲都已经死了,我又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呢?”
“所以,我只是在这里等着您来,向您询问一个答案罢了。”
“请说。”赵夜袂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凝视着灵千衫说道。
“您说,父亲对我,是否抱有......分毫的亲情呢?”灵千衫抿紧嘴唇,说道:“我不敢向父亲问这个问题,怕他嘲笑我,说我怎么会抱有这种不可能的幻想......”
“但,但是,作为筹码,我应该也算是很好用的吧?虽然您可能看不出来,但我现在也有着君王的位格,即使在灵族之中也算是很优秀的了吧?”
“父亲在最后选择赴死,当然只是性格使然,为了争一口气,为了证明他能够赌赢你们,即使大势已不可挽回也要反击,不可能是为了我......”
“但,有没有可能,他在这么做的时候,想过这样能让我活下去呢?当然,这不会是他最主要的想法,也许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赵夜袂看着踌躇的灵千衫,微微眯起眼,沉吟了一下。
自“苏醒”以来,灵千衫就一直表现得从容不迫,哪怕即将面临死亡,她也不慌不忙,但现在,在向赵夜袂问出这个问题时,她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沉思了一会儿后,赵夜袂抬起头,诚恳地说道:“我不知道。”
“他的一切都在与我的决斗之中燃尽了,关于他的事情,我还是从你这里得知的,所以关于他生前的想法,我也无从得知。”
然后,看着失望的灵千衫,赵夜袂轻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应该是有感情存在的吧?”
“也许不是亲情,但即使只是对一把好用的锉刀,用久了也会有点感情的吧?”
“感情这种东西,又有谁能说清楚呢?我没办法给你个肯定的回答,虽然这可能会让你有几分慰藉。”
赵夜袂当然能扯出很多个论据来论证这件事情,例如死千山独自赴死为灵千衫留下一线生机,又比如死千山将自己的一切都燃尽,让赵夜袂没办法得到有关灵千衫的情报,如果灵千衫及时离开的话,赵夜袂也许根本抓不到她......
但,没有必要。
“你自己心里应该有答案,而不必我来告诉你。”赵夜袂如此说道。
“......也是。”
灵千衫沉默了一瞬,而后摇了摇头,举起了手中变幻的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