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那一天,父亲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千衫,记住了,永远不要将一个势力视作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个体,从而对他们心生恐惧,认为他们将会保持着高效而又效率的态度,做出毫无瑕疵的判断。”
“我游历多年,除了极少数的文明外,大部分文明都和你看到的齐衡天是一样的。”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利益,有着自己的考量,作为利益生物,他们会自然而然地在‘文明’这个大集体中形成自己的小集体,并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发出自己的主张,从而内斗不休,想要他们永远保持着统一的意志,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同样的,不要将统治者视作和被统治者一样的存在,统治者们是制定规则,用规则维护自己的利益的人,所以,这份规则自然约束不了他们。”
虽然灵千衫很多时候都无法认同父亲的观点,但在这一点上她还是持赞同态度的。
所以,具体到现在的事态上来,教义是用来约束教徒的,对使徒大人是没用的,灵千衫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只不过,心中难免有几分失落。
“使徒大人,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像高塔议会的那些人一样,罔顾人伦,只沉溺于欲望之中的无用之人,还是像牧首大人那样,为了达成全齐衡天的救济而节制欲望,奔走不休的人呢?”
作为静夜教派的一份子,她当然希望静夜教派的伟业能够实现,安夜冕下应许的世界能够真正达成,所以她像其他静夜教派教徒一样,对使徒大人寄以厚望,希望他能够为静夜教派带来生机与变革。
虽然这个意外发现让使徒大人的光辉形象有些受损,但小节有损,大节无亏,只要使徒大人能够带领静夜教派推翻高塔议会的统治,那就足够了。
至于为什么要拿灵绪尘来做正面例子,那当然是因为灵绪尘是灵千衫心中的偶像。
在灵千衫心中,除了父亲之外,最崇拜的人当然就是作为牧首一手建立起静夜教派的灵绪尘了。
她简直就是灵千衫心中的完美领袖,对外严肃冷酷,对内温柔细腻,不被世俗所影响,以一己之力建立了静夜教派与高塔议会相抗衡,为了解放齐衡天而奋斗,放在哪里都能称得上一声领袖了。
也不知道灵千衫如果知道她心中可亲可敬的牧首大人正在房间里和使徒大人双修,而且还是和自己的母亲,外加自己的“妹妹”一起,会做何感想。
除了这个偶然撞破的小秘密外,灵千衫目前最担心的就是关于父亲的事情了。
这是灵千衫从来没有跟外人说过的秘密。
无论是对那位收养了她的兽人农妇,还是对灵绪尘她们,灵千衫对自己的身世都只有一个说法。
那就是父母早逝,自己一个人挣扎着活到了现在。
但实际上,她的父亲一直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她的身边。
灵千衫不知道这算不算那些话本里写的随身老爷爷,但父亲肯定是她的父亲,来自血脉与灵魂的联系是做不了假的。
而父亲也一直尽职尽责地履行了身为父亲的责任,灵千衫能够在齐衡天灭杀半灵族的大环境下活到现在,基本都是他的功劳。
从指引着年幼的她遇到那位兽人农妇,到使用各种手段让灵千衫能够安稳长大,再到兽人农妇在高塔议会的追捕中不幸罹难后指引着她加入静夜教派,如果没有父亲的话,灵千衫认为她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但,这样可靠的父亲,却在不久前忽然消失了。
灵千衫能够感应到他的存在,但无论她怎样呼唤他,都像石沉大海一样无法得到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