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可以施弟弟李耀祖,也可以是姐姐招娣……
那有没有可能、有没有一点点可能,那个人是自己?
她也想上学,也想认字,也想走出这个狭小拥挤的破屋子
将来走出去,考上大学,改变这辈子的苦命。
这个小小的念头,在李来娣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凌晨五点,天还是灰蒙蒙的,刘大花一睁眼就没了睡意。
今天是她进厂上班的头一日,半点耽误不得。
狭小的堂屋既是厨房又是饭厅,她抬脚就往地铺那边走。
抬起脚轻轻踹了踹蜷在一起睡觉的李招娣和李来娣。
“你们两个懒虫,太阳都要晒屁股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赶紧给我爬起来!”
姐妹俩睡得迷迷糊糊,被这一脚踹得一个激灵,揉着惺忪睡眼慌忙坐起身。
刘大花叉着腰催促。
“动作麻利点,把铺盖收拾整齐,过来搭把手做饭!”
“等早饭下锅,再把全家换下来的脏衣服全部扒拉出来,待会抬到河边搓洗去,别磨磨蹭蹭耽误事。”
招娣和来娣不敢偷懒,赶紧手脚并用地整理好褥子。
凑到灶台边帮着添柴烧火。
又抱来一大盆堆积许久的脏衣裳,搁在门边,等吃完饭就下河清洗。
刘大花匆匆扒完碗里的粗粮早饭,随手揣上两个干硬发黑的黑馍馍当午饭,快步往城郊公交站台赶。
厂区离家里远,公交车单程就要耗上一个多钟头。
她五点多出门,才能赶在八点准时进厂开工,半点耽误不得。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李招娣和李来娣浑身发酸。
刚想蜷在地铺上多眯片刻,里屋的李老头和李老奶就醒了。
姐妹俩不敢偷懒,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收拾满屋杂乱的杂物,扫地、叠铺盖,忙得脚不沾地。
家里最晚起床的是李强军和李耀祖父子俩。
俩人活像两位老太爷,起床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活都不肯搭一把。
李耀祖坐到饭桌旁,一眼看见桌上清汤寡水,半点鸡蛋影子都没有。
当场把嘴一瘪,蹬着腿闹起脾气,又哭又嚎吵着要鸡蛋羹。
李老奶哄了半天,孙子半点不肯消停,哭闹得愈发失控。
她不耐烦地摸出五分钱,一把塞到李招娣手里,冷声打发。
“去隔壁邻居家借个鸡蛋回来。”
李招娣捏着那枚硬币,满脸为难。
她内里装着成年人的灵魂,上门花钱换鸡蛋,实在抹不开脸面,难堪得不行。
李老奶见她站着不动,当即横起脸瞪着她。
“让你去借个鸡蛋都磨磨蹭蹭?钱都给你了,还有什么难的?”
被奶奶一通呵斥,堵得李招娣心口发闷,只能攥紧一毛钱快步冲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