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江口县还只有一所高中,位于县城跟槐花镇的交界处。
想要从槐花镇到这所学校还需要乘坐一个小时的客运大巴车。
而这种大巴车每天固定发车就只有四个班次,早六点、十点,下午两点、五点。
也是幸运,沈乔月跟江翠芳一路快走,还真赶上了十点的那趟班次。
车上人满为患,还有不少人拎着蛇皮袋,不是带着家人给塞满的蔬菜瓜果,就是提着鸡鸭鹅进城走亲戚的。
沈乔月第一次坐这种车,连位置都找不到,还是江翠芳眼尖拉着她在车门后的一个小凳上坐下。
虽然拥挤了点,好歹不用站着晃来晃去。
坐下后,看着满车的鸡鸭鹅跟上了上了年纪的人,江翠芳忍不住笑了,凑到沈乔月耳畔,跟她说:
“还记得你爸当初上我家提亲的时候,你奶奶啥也没给他准备,他自己也知道不能空手,找人借钱买了一只鸡一只鸭就来了。”
那个年代的人还不讲究什么多少钱的彩礼,但沈乔月好奇的问道:“那妈你后悔吗?为了一只鸡和一只鸭,一辈子都跟我爸了。”
江翠芳摆摆手道:“说不后悔,那肯定是假的。但要说后悔吧,其实也没多后悔,毕竟你爸人挺好的,我真嫁给那些肯出大价彩礼的人家,未必能有嫁给你爸过得好。”
所以妈对爸其实还是满意的?
沈乔月挑眉,这时才从江翠芳眼中看出一丝向往。
原来她望着满车的人事物,脑海里浮现起的是自己的青春。
见状,沈乔月不再打扰她,而是安静的阖眼休憩。
客车在泥巴土路上开得摇摇晃晃,一路尘土飞扬,沈乔月就在这样颠簸的路程中慢慢熟睡。
她睡得不怎么安心。
闭上眼没多久就看见蒋津言站在空无一人的树林中背对着自己。
不管她怎么喊,蒋津言始终不肯转过身来。
沈乔月拼命跑到他身前。
想让他看着自己,跟自己好好说话。
谁知这一抬头,却看见蒋津言整张脸都被蛊虫蛀空了。
虽说她心理承受力跟抗压力极强,但还是被抬头那一眼吓得心跳漏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从噩梦中醒来,却见江翠芳一脸担忧的看向她,眼神中满是复杂。
“月月……你,做噩梦了?”
沈乔月拍着胸口缓了缓,才克制着平静的说道:“嗯。”
“你……”江翠芳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思考什么说才比较体面,半晌还是隐晦的道,“你梦里一直叫着蒋长官的名字。”
她本意是想问乔月啥时候跟蒋长官关系这么好了。
谁知沈乔月忽然扑入她怀中,忍着哭腔,颤抖着说道:“妈,我梦见他死了,就死在我眼前……”
女儿这段时间还从未有过这样委屈无助的时候,那一瞬间,她忽然也意识到,自己能够留女儿在身边的时间,也没那么多了。
江翠芳心痛的将她搂紧在怀里,轻拍她的肩膀,安抚着:“老人都说了,梦都是反的,乖囡囡啊,不怕不怕。蒋长官那么好,肯定吉人自有天相的。”
沈乔月心情缓慢的平复着,脑海里那幕恐怖的画面却一直挥之不去。
对面座位上的大妈瞧着她们母女二人相拥的模样,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艳羡至极的说道:
“哎呀,你女儿跟你真亲呢,我女儿自从长大以后都不怎么跟我抱了,看着真羡慕啊。”
面对旁人艳羡的目光,江翠芳心中却泛起苦涩,她不好解释,只能含糊道:“小姑娘嘛,不管啥时候都是妈妈的心头宝,哪有不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