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换入殓寿衣,应该让死者躺着以示尊敬,可我力气太小了,人死后尸身又回很快僵硬,搬也搬不动……所以我……”
后面的话,碍于丧葬队那几个的眼神都太过炽热,导致女人不敢轻易说出口。
沈乔月便帮她说出来道:“所以你在更换寿衣的时候,是将老太太放置在凳子上,让她靠着墙,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同时为了给老太太擦洗身子,你还解开了她身上穿着的衣服,而这举动,却误打误撞让她呼吸更加顺畅起来。”
“我想,在你为老太太更换寿衣时,她应该还从口中呕出了大量类似粉色呕吐物的东西吧?”
沈乔月安静的询问着,在场的人愣是没有一个敢出声打断她的。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听着她讲话。
那一瞬间,只点亮了一盏白炽灯的灵堂里仿佛亮起了另一道更闪亮的光。
照在每个人心里。
不耀眼不刺目,只是静静地照亮着一切。
那女人似乎也因为沈乔月的话有了些许底气,冲她狂点头道:“是!我扶她坐起身的时候,得双手交叉用大力从腋下穿前胸才行,可能不小心勒到老人了?
她呕出来一大堆东西,毕竟人死第一步不就是先把身体里的东西都排出来吗?比这更污秽的我都见过,所以也就没当回事……”
直到女人说完,沈乔月才将视线转向宋玉章,她没再继续解释什么,只是扬声轻问宋玉章。
“现在,你听懂是怎么回事了吗?”
宋玉章眉头紧蹙,短暂跟沈乔月的视线交汇了几秒,忽而垂下头去,安静的出声道:
“急性肺水肿的病人,不能平躺,只能端坐,保持坐姿可以让下肢的血快速回流到心脏瓣膜内,同时肺部的积液也会因为这个姿势被减轻……”
“而为了方便更换寿衣,脱掉衣服的动作,又误打误撞让老人的呼吸更加顺畅,因为要保持空气流通,解开衣袖腰带领口都是必要步骤……”
宋玉章自言自语的陈述了半天,沈乔月听完,轻轻点头,又问她:“还有呢?”
宋玉章掀起眼皮,跟她隔空对视一眼,咬了咬唇瓣道:“更换寿衣的人,说自己不小心勒到老太太的胸口……
按压她心口的力道有些重,应当也是无意间符合心肺复苏的压力了,于是老太太从吐出那口粉色泡沫痰以后,就基本恢复正常了。”
“你的医学功底很扎实,只是人有些时候太过自傲。”沈乔月轻轻颔首,算是认可了宋玉章前面说的那些话。
事实上,她询问的那番话,给宋玉章的提示已经很直接了。
若是宋玉章这都反应不过来的话,真就不配做医生。
给老太太更换寿衣的女人,脑子半天没转过来,懵懵的出声道: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为了偷懒省力,误打误撞的举动,却无意间救了沈老太太一命吗??!”
沈乔月点头说,“是,严格来说你也是老太太的救命恩人。”
女人惊喜的捂住自己的脸,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她跟着丧葬队一起给人收尸入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救活过人。
有太多人死得轻飘飘,连句话都来不及给身后人留一句。
见惯各种人间悲剧的丧葬队,本来对于死亡司空见惯了。
可这难得一次的“新生”却让他们一阵热泪盈眶。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人再说这是诈尸。
也没有人再因此感到害怕。
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