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度站起身,身体晃了两晃才站稳。
拓跋雄看着他肩头渗血的布条,语气平了下来。
「你是打了败仗,但你是我拓跋雄的人。打胜了有赏,打败了我也不会杀你。高洋放你回来,是想让我自断臂膀。我不会上他的当。」
慕容度的眼眶泛红,单膝跪地:「左贤王,末将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从今往后,末将的命就是你的。」
「行了。」
拓跋雄擡手打断他,「你这条命先留着。我问你,高洋在青牛山跟你周旋的时候,你觉得他最难对付的地方是什么?」
慕容度想了想,沉声道:「他不跟你打。他从不正面接战,永远在暗处。你的兵马比他多,你的刀比他快,但你摸不着他。
他像山里的狼,不咬你的喉咙,专咬你的脚踝。你每走一步,他都让你流血。走到最后你没被他咬死,但你走不动了。」
拓跋雄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营帐。
其他千夫长跟了进去,慕容度也跟了进去,站在最末的位置。
营帐里舖着羊皮地图,拓跋雄蹲在地图前,手指在青石关和平安城之间来回划动。
「我原本想围死平安城,等城里断粮断水,孙廷和自然会开城投降。但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高洋在城外,粮道就没法保证。运粮队走一趟被他劫一趟,大营里五万张嘴等着吃饭,粮草接不上,围城就成了笑话。」
贺兰浑皱着眉头道:「左贤王,不如增派运粮队的兵力。每趟派一千人押运,看他还敢不敢劫。」
「一千人?」拓跋雄冷笑一声,「你派一千人押运,他就去劫别的。你分兵五路押粮,你的大营就空了。你跟我这么多年,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贺兰浑讪讪地低下头。
慕容度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比刚才沉稳了不少。
「左贤王,末将以为,高洋之所以能在城外横行,是因为他有青牛村这个根基。
青牛村在青石镇以南不远,背靠青牛山,地势险要。高洋在那里建了寨墙,储了粮草,还养了一支队伍。
他每次出山打了仗,都能退回青牛村休整补给。只要青牛村还在,他就能一直跟咱们耗下去。」
拓跋雄擡起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把青牛村拔了。不但要拔青牛村,还要拿下青石镇。青石镇是青牛山以南唯一的镇子,卡在官道上,往南是青牛村,往北是平安城。
拿下青石镇,就等于掐住了高洋的喉咙。他再想在山里打游击,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许久之后,拓跋雄站起身,把狼皮大氅往肩上拢了拢。
「慕容度。」
「末将在。」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再给你一千精锐,三天之内拿下青石镇。这次我不光要青石镇,我还要你活捉高洋。
活的可以,死的也行。你的妻儿都在草原上,你若是战死了,我替你养。你若是再败了,就不用回来了。」
慕容度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上,「末将若是拿不下青石镇,就战死在青石镇。绝不回来见左贤王。」
……
平安城,将军府。
「你说高洋在城外干了什么?」
「回将军,末将派出去的探子刚刚回报。高洋出城之后,在平安城和青石关之间的官道上打了十几场伏击,劫了鲜卑人好几趟粮车,烧了他们三个临时粮仓,杀了将近五百个鲜卑兵。
他还把慕容度军击败了,烧毁了他们的大营。慕容复狼狈逃窜。」
孙廷和叹了口气,语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