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泰深吸一口气,悄悄退出人群,转身往高家老宅走去。
他没有直接进院子,而是绕到老宅后面的竹林里,通过院墙的豁口往里看了一眼。
高文拄着拐杖坐在堂屋里,脸还肿着,面色麻木。
高守正坐在门槛上闷头抽旱烟,王氏在灶房里洗碗,碗筷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她的嘟囔声。
高泰没有进去。
他现在不想见高文和高守正。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俩人眼看着他在镇上没赚到钱,一定会将怨气发泄到自己身上,然后吵起来,最后以王氏的号啕收场。
他转身快步往村外走去。
那两个黑衣人在镇上留的地址他还记得,来福客栈。
高泰到了青石镇,没有直接去福来客栈。
他先绕到文墨轩后门,找到还在铺子里收拾东西的老板,打听了一下那两个黑衣人的消息。
老板说,那两个黑衣人这几天一直住在福来客栈,天天出门打听消息,昨天还来文墨轩问过一次。
高泰心里有了底,径直去了福来客栈。
刀疤脸和壮汉正坐在客栈大堂里喝酒。
刀疤脸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们奉命追杀周岳已经快一个月了,在山上差点把他砍死,结果那家伙被人救了,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孙将军那边催得紧,说蛮族叩关在即,周岳必须得死,否则吃空饷的事一旦在战前被捅出来,军心就散了。
「刀哥,咱们在青牛村挨家挨户都搜过了,没找到人。你说周岳会不会已经跑了?」壮汉端着酒碗,瓮声瓮气地问。
「跑?他挨了我一刀,失血那么多,能跑多远?
再说现在北面全是蛮族的斥候,往北跑是送死。往南的官道全被逃难的百姓堵了,他伤成那样挤不过去。他肯定还在这一带藏着。」
壮汉正要接话,忽然看见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推开客栈的门走了进来。
年轻人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径直朝他们走来。
「两位军爷,可是在找一个人?」高泰在他们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说。
刀疤脸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几眼:「你是什么人?」
「我叫高泰,青牛村人。今天回村的时候,看见一个人。」
高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他在文墨轩用笔描摹的人像。
「可是二位在找的这个人?」
刀疤脸接过纸一看,脸色骤变。
纸上画的人虽然笔法粗糙,但那浓眉深目、眉骨上的刀疤,分明就是周岳。
「你在哪看见他的?」刀疤脸猛地站起身,酒碗被碰翻了,酒水洒了一桌。
「青牛村。他坐在我二哥家的院子里。我二哥叫高洋,是个猎户。你们前些日子去村里搜过他家,但没搜到。」
刀疤脸和壮汉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凶光。
「那个猎户!」
壮汉想了一阵,忽然一拳砸在桌上。
「我就说他有问题!那天在山上遇到他的时候,他明明是从陷阱那边过来的,还说没看见人!他娘的,原来周岳就藏在他家里!」
刀疤脸比壮汉冷静得多。